老码农原创小说《码农故事》 66-67回

《码农故事》第六十六回

赵川很诚恳地请求裴曼再留一段时间,他向裴曼保证会处理好孙熙的问题,创造条件让她能独立地管理市场方面的工作。裴曼觉得有点感动,就答应再留一个半月时间后再作决定。她向赵川解释说,因为现在离她的offer里标明的最迟入学时间还有不到60天,考虑到出国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一个半月已经是她能够等待的最长期限了。

和裴曼谈完,赵川又几经权衡,终于拿定了主意,打算午饭后找孙熙敞开了谈。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有什么顾虑了,不然这些问题会一直拖下去,最后无法收场。就像莫楠那个恶心的比喻说的,拖的时间越长,这道菜就越没法吃了。

为了避免有人向他打听情况,他故意在会议室里磨蹭了一会儿,等其他人都出去吃饭了,自己才一个人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

中午回来一上班,赵川就把孙熙叫了过来,直接提出有奖征名的事情,请他解释。孙熙的说法则和陈艺上午表达的基本一致,说其他几个名字域名都没有了,如果最终选定的不是汇健康,会出现网站名和域名不匹配的状况,这样就太丢人现眼了。

赵川听了质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以私下自己就处理了呢?难道不需要通过公司做出决定再执行吗?”

孙熙露出无辜的表情说:“运营财务都是我负责啊,我当时以为自己决定了就可以了,而且费用也是从我们的投资里出的嘛。赵总,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我这么处理不对,下次这样的事情我一定先汇报给你然后再做。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公司才冒这个险的。就像你说的,要是有人举报,搞不好还是个刑事案件,我还得去坐牢呢。”

听完孙熙这一番辩白,赵川一时竟无语了。照孙熙这么说,他自己还挺大义凛然的,倒显得赵川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川心想,就算他再能编,俗话说言多必失,说多了难免露出马脚,自己再多火力侦察一下,也许能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儿,赵川继续生气地说:“你们投资的现金又不是白给的,公司用股权和你们做了交易,现在公司账上只有公司的现金,没有谁的投资。你管财务更要慎重,自己还造假这就更不应该了。”

孙熙点着头说:“是是是,赵总,这件事我以后一定注意。这次就是因为情况太特殊了,所以处理得不太规范。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可都是为了公司好才这么做的。”

赵川用一种怀疑的口气说道:“是吗?我看这八万块钱说不定最后是落到你自己的腰包里了吧?”

孙熙听到这句话,马上涨红着脸站了起来:“赵总,不管我犯了什么错误,你怎么批评我都行,我也说了,该注意的问题以后一定会注意。但是你要是非要说我贪污了这八万块钱,我觉得我不能接受。领奖的人有名有姓有身份证号,我们还代扣了个人所得税,所有手续都是完备的,你可以自己去查一下。你刚才那句话是对我人格的侮辱,如果你不向我正式道歉,我马上辞职。”

赵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孙熙主动辞职这个事情没有在他的预判之中,来的太突然。他在大脑中飞速地思考着,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缺乏证据,本意是火力侦察一下,看看能刺激孙熙说出点什么来,可没想到孙熙抓住这句话,以辞职为威胁要求他道歉。

现在怎么办?道歉退让,还是继续攻击?如果道歉,主动权自然就转移到孙熙一方,自己就气短了。如果不道歉,那句怀疑的话又理亏,回头Tony出手干预的时候,自己还是会陷入被动。看来刚才那句话贸然说出来还是考虑不够周到,被孙熙揪住做文章,立刻转被动为主动,自己倒变得狼狈不堪了。

他考虑不清楚,只好先打出一个缓招拖延一下,给自己再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老孙你别激动嘛,先坐下,坐下。”

可是孙熙还是不依不饶的:“赵总,我刚才说了,这涉及到我的品格问题,必须要说清楚。我就等你一句话。”

赵川下意识地辩解道:“我也只是这么一问而已,又没断言说就是你拿了,你又何必非黑即白呢?你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有可疑之处,整个过程都瞒着管理层,这总得允许别人做一些合乎逻辑的猜测吧?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没有问题,谁会不相信你呢?”

孙熙铁青着脸说:“赵总,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给自己辩解,就算有领奖人你也可以说那是我安排的。但是你觉得我有必要这么做么?我来公司做运营,一不为职位,二不为薪水,纯粹是作为投资方的一种责任心,希望能帮你们把公司运营好。可你不听我的解释,非要把我往阴暗里想,我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不管你后面通过谁去查这笔钱的下落,还是走法律程序,我都会积极配合。我作为投资人,已经尽自己所能帮你们把运营管理走上了正轨,我是问心无愧的。下面请你好自为之。”

说完,孙熙就扭头向门口走去。赵川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呆在原地。孙熙在推门的一刹那又转回头对赵川说:“赵总,我想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公司有元老有新人,但你对待员工不能厚此薄彼,不然就成了武大郎开店,上不了档次。”

他说完正要走,赵川突然叫住了他:“老孙你等一下,我也还有一个问题:你和陈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孙熙楞在了原地。过了一会,他扭过头来强作平静地说:“赵总,我已经结婚快十五年了,孩子都已经上了幼儿园。你可以满世界打听去,我孙某人在生活作风上有过什么问题,好不好?连Tony都知道我,是没事下了班就回家的人。我和陈艺是什么关系?也就是同事关系,而且现在这层关系也没有了。我这么回答你满意了?”

孙熙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赵川在小会议室里暗自心里打鼓。孙熙真的要走了?这个结果来得太容易,反而令他有点不敢相信。他现在开始担心Tony的干预,说不定孙熙是以退为进,先以遭到他的侮辱为理由退出,这样让Tony有了干预的口实,到最后搞不好反而是自己站不住脚了。

他心里又想道,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Tony有什么了不起,逼急了大不了不干这一摊子了,自己带着莫楠他们几个另起炉灶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这样一拍两散,恐怕自己在投资人圈子里的名声就臭了。要是给自己戴上动不动急了就散摊子跑路的标签,谁还敢投资给你?

他打定主意,只要孙熙离开,Tony的其他要求自己都尽量配合。但是有一点,对于管理层的人选,自己一定要参与面试,并保留最后是否录用的决定权。现在财务和人事权都在投资方控制下,但他要争取到一部分人事权,否则还是避免不了以后再出现孙熙这样的事情,而且随着业务的增长,下一次恐怕处理起来会更麻烦,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他再琢磨了一下孙熙对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赵川感觉这一段和前面的那些谈话味道不太一样。仔细想一想,似乎前面的话都是他有准备的,包括他听到赵川怀疑他贪污钱后站起来表示要辞职的话,虽然看上去有点激动,但每句话都滴水不漏,把个人情绪都逻辑化了。可最后一句却相当情绪化,还说出了自己的生活细节,和前面的话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赵川觉得这个发现很有意思,他继续深入思考起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前后反差呢?他想了一会,觉得大概有两个原因。

第一,前面是两人面对面的交锋,孙熙一直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思维是紧张的,随时要对他说出的话做出合理的回应;而最后他已经把话说完准备出门了,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放松,这时候说话的随意性就更强一些,因此包含的信息会更有分析价值。

第二,说明孙熙对家庭关系的重视程度很高,他可以承受别人怀疑他经济上不清不白,但是对于他生活作风的怀疑却无法保持平静态度,所以听到这个带有一定挑衅意味的问题后,情绪有点失去控制。

想到这里,赵川觉得孙熙这个人真是有点看不透了。他居然会是一个重视家庭的人?他这么圆滑世故,对于世态炎凉好像已经看透了,居然会在男女关系上如此传统,这不会也是装出来的吧?

另外,如果这些分析成立的话,赵川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推理出,既然和陈艺保持不正常关系的不是孙熙,那这个人就必然是阿黄了。可是阿黄却矢口否认他认识陈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赵川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阿黄的可能性更大。那么晚上和阿黄怎么谈?这也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他拿出电脑,想再看一下陈艺发的那些帖子,寻找一些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可上去看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陈艺的帖子,这才想起来裴曼告诉过他,陈艺把帖子都删了。

他想了想,虽然数据库里是都删了,可是备份数据里还有,这点事怎么可能难倒程序员呢。于是他连上托管机房里的服务器,把昨天半夜的备份数据复制到自己的电脑上,在本地开发环境导入了一番,很快就在本地界面上看到了备份数据里的帖子。

他仔细地看了一阵子,又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她大规模删帖的时间应该是今天上午,否则昨天半夜的备份数据里就不会保存上这些帖子。另外,昨天晚上9点多钟陈艺还发了一张“加班结束正好赶上了看夜场电影大片”的照片,如果她昨天下午已经提出辞职的话,为什么晚上还要继续发这样的帖子,然后第二天上午又把帖子全部删掉呢?这有点不合逻辑嘛。

赵川又来回仔细看了陈艺发布的照片,可以肯定的是另外还有个人在给陈艺照相。而且照相的地点从餐厅、游泳池、宾馆房间甚至到床边都有,说明两人的关系相当亲密。但是,从所有的照片里都找不到能确定照相人的信息,这样就无法证明照相的人就是他最为怀疑的阿黄。这事还真有点棘手。

这时莫楠推门进来,伸着大拇指对赵川说:“老大你真神,和陈艺孙熙谈了个话,他们就都卷铺盖走人了。你是怎么和他们谈的?给我讲讲呗,让我好也学着点。”

赵川关上电脑,淡淡地说:“哦,他们已经走了?不过这事还没完呢。你着急学什么?最后还说不定会是个什么结果。你啊,先做好思想准备,搞不好我会被董事会赶走。”

莫楠大吃一惊,他瞪着眼睛说:“这不可能吧?要是这样,老子也不在这儿呆了,让他们自己玩去。”

赵川心里感到一丝慰藉,一起创业的兄弟果然还是靠得住的。他笑了笑说:“别想那么多了,我只是让你做个思想准备而已,也不一定会走到这一步。如果这件事闹到董事会,除了咱俩其他那几个投资人恐怕都会站到Tony一边,但是我估计Tony也不愿意事情闹到这样难以收场。”

莫楠点点头:“那就好。对了,那俩骚扰陈艺的程序员我已经给他们打发走了,现在陈艺和孙熙也走了。现在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开个全体员工大会说明一下?”

赵川摆摆手说:“事情还没有定论,先别这么大张旗鼓的。我要找人事和财务谈一下,让他们支持裴曼和你的工作,也正好借机看看他们的态度,毕竟他们都是孙熙找来的人。其他的事情照常进行就是了。”

莫楠答应了一声,看赵川也没有其他事情,就出去接着干自己的活。赵川又把财务和人事经理找来谈话,他们都表示自己是职业经理人,无意卷入公司的高层矛盾,会一直按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支持莫楠和裴曼的工作自然也是义不容辞的。赵川听了他们的表态很欣慰,又安抚了他们一番,让他们也各自继续工作去了。

处理完这些事情,赵川又亲自到裴曼的座位,和她接着聊了一会儿。裴曼看到陈艺和孙熙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觉得挺不可思议,也很佩服赵川的手腕。赵川告诉她现在就全权负责市场方面的工作,直接向他汇报,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去组织市场活动,整理用户需求,以及和莫楠这边继续合作。裴曼满意地答应了。

赵川和主要的中层都沟通完之后松了一口气。看来孙熙的离职不会对公司造成太严重的负面影响,至少现在看起来不会。

他走回小会议室,打算再仔细研究一下陈艺发过的那些照片。这时,阿黄的电话打过来了。

阿黄在电话里口气轻松地说:“川子,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了,现在正在你们公司楼下,你现在下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好好聊聊。”

赵川心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正琢磨你的事呢,你还就来了。好,我跟你走一趟,看你有什么花招。

阿黄这次没有带着司机来摆谱,他自己开着车在楼下等着赵川。赵川一上车,他就七拐八拐地往远郊区的方向开去。赵川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谈点事他为什么不进城,却往城外跑?他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强装着镇定,打算无论如何要让阿黄先开口。

可有意思的是,阿黄一路也是一言不发,两个男人坐在车里都沉默着。大约十几分钟之后,阿黄把车停在了远郊一个小镇的集市区,然后带着赵川走进了一家门脸很小的洗浴中心。
<待续>
《码农故事》第六十七回

这时天已经黑了,集市区几乎看不到人。赵川心想,阿黄怎么把我带到这荒郊野外来?感觉像是要杀人灭口似的。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阿黄是他最铁的同学,不可能害他。

他虽然心里还是直打鼓,但是既然跟着阿黄来了,也就只好舍命陪君子。

这个洗浴中心虽然面积不大,但是里面倒是干净整洁,他们俩进去脱了衣服存好,然后走到洗浴区。赵川往四周一看,里面有一个大池子和三个小池子,旁边是两个桑拿房。大池子对面有个大投影电视,正在播放着一个电视剧,里面一对男女正站在大雨中激烈地争吵,女的又哭又闹,揪着男的不放,男的则捶胸顿足,不停地辩解着,电视音量开得太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阿黄先找服务员拿来了电视机遥控器,然后一指大池子对赵川说:“川子,咱们先去泡一会。”他们俩泡在池子里,赵川觉得这么泡着确实很舒服,全身都放松下来了。

阿黄把电视音量调大,然后就开始换台,换来换去调到了体育频道,里面正在重播一场经典的世界杯足球决赛,两个解说员在里面喋喋不休地给观众介绍场上的情况。

阿黄又调了几下音量,然后放下遥控器对赵川说:“川子,我知道你今天有很多疑问,我不找你你也会盯上我。早上你已经问过我一件事了,除了那件以外,今天我可以尽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等你问完了,我还想给你一些忠告。看在咱俩十多年交情的份上,我这次就把底交给你。这次之后,我也希望你不要再追着我不放了。你看怎么样?”

赵川对阿黄的态度半信半疑。经历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不会再那么相信阿黄了。他想,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先拿一个问题来试试。

他看着阿黄,脑子里琢磨先问什么好。阿黄则是一副很坦荡的样子:“川子,咱们今天泡在这里,这叫做坦诚相见。”

赵川考虑了一会儿,他打算再火力侦察一次:“好吧。阿黄,我怀疑你和孙熙Tony有利益关系。你告诉我,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阿黄笑了笑:“没错。他们给我送了不少钱,我帮他们搞定了一块地皮。不过你放心,这些都是通过合法程序操作的,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赵川大吃一惊,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没想到阿黄居然这么痛快地就承认了,一点磕巴都没打。看来他说的今天坦诚相见是真的了。阿黄当上公务员之后一直是很谨慎的,工作的事情谈得不多,像这种涉及违法的事情更不可能谈了。

阿黄看出了他的心思,又淡淡地补充道:“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就别问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只能为自己辩解一句:很多时候我并不是为了钱。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你没在我的位置,体会不到我身处局面之险恶。有时候一个决定就意味着选择了一个阵营,决定了你的前途。其实钱在这里边的用处不大,只是办事的润滑剂而已,也算是给承担巨大风险的一种补偿吧。”

赵川听不懂阿黄的话,但是似乎又能够理解一点。他想,这段话看来是没法坦诚相见地谈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官场的那些事情也不是他所关心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好,你小子今天倒是坦率。那陈艺是怎么回事……”

阿黄打断了他:“这个问题你上午已经问过了。我刚才说了,除了这个问题,其他的我都尽量回答。这个就不要再问了,问来问去不还是重复嘛。”

赵川心想,你小子就是在这个问题上心里有鬼吧,算了,通过别的问题一样可以推断,不问就不问好了。

他点点头:“那好,孙熙在我们的一个市场活动里通过暗箱操作弄走了八万块钱,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阿黄干脆利落地答道:“我收钱的时候从来不问是怎么来的,只看他的手续是不是合法,有没有留下证据,所以这个问题没办法回答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给我的钱里没有八万这个数额,最大的一笔才六万多。”

赵川想了想说:“六万多?是不是六万四?”

阿黄又惊讶又紧张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赵川心想,既然你坦诚相见,我也就不吓唬你了。他直接告诉阿黄:“八万扣掉20%的个人所得税,倒出来的现金正好是六万四。所以现在看起来这笔钱很有可能是从我们市场活动中转出来给你的。”

阿黄松了一口气:“有可能吧。孙熙在洗钱这方面是个天才,经过他处理的钱都抓不到什么把柄。”

赵川心想,难怪孙熙要费那么大劲去折腾这个活动,原来是为了把钱洗干净,莫楠在和段倩争辩的时候随口说的财务做账问题,还真叫他蒙对了。

赵川心里又涌出一个疑问:“这件事情Tony知情吗?他有没有参与?”

阿黄笑了笑反问道:“他怎么可能不知情?你想想,最后那块地皮是批给他的,他会那么幼稚,以为批文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赵川听到这儿有点明白过来了。Tony给他投资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个沛公不是别人,就是阿黄。难道说,从一开始孟荷在大街上和他的偶遇就不是偶然的?Tony玩了一个放长线钓大鱼,最后钓上了阿黄?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一段时间分别与Tony和阿黄的会面,好像能整理出一点线索。阿黄游说他迁入开发区的之前,Tony已经见过阿黄了,可是当时阿黄对Tony并不太感兴趣。孟荷是知道阿黄和他的关系的,也许就是她给Tony出的主意来给自己投资,然后孙熙借自己的关系去接近阿黄,通过陈艺把阿黄拉下水,最后既控制了自己的公司又拿到了地皮,真是一箭双雕啊!

赵川想到这里,不禁有点不寒而栗。这个Tony和孙熙如此精于算计,自己和莫楠这些思维简单的码农如何能斗得过他们?这么看来,孙熙虽然走了,但是这件事还远远没有完,最后的结果一定不会是自己赢。

另外,他不禁也有点为阿黄担心。虽然阿黄说整个过程没留下证据,但是如果Tony和孙熙想控制阿黄的话,想留个证据太容易了。阿黄有把柄落在这两个人手里,自己还丝毫没有觉察到,将来万一双方利益出现分歧,很难说阿黄会不会遭到暗算。

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和阿黄联手,所以今天这个坦诚相见的活动还是很及时很有必要的。

他打定了主意,对阿黄说:“好吧,既然你都坦诚相见了,我也说说我这边的事情。你还记得几个月前你约我谈迁入开发区的那次吧?在那之前Tony就见过你,记得你说勉强和他见了十几分钟对吧?我现在怀疑,他找我谈投资的实际目的是为了接近你。”

阿黄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不对,这个时间点有问题。他最早找你谈投资的时候,我还没调到开发区呢。难道他能未卜先知么?更何况就算他打听到了消息,那时候也没定下来我就分管这个酒店建设项目嘛,那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赵川琢磨了一会,觉得倒也是。这么说Tony的投资动机还是比较简单的,也许后来知道了他和阿黄的这层关系,就更愿意做出投资的决定。而且本来Tony是说自己要直接过来管理运营的,后来却变成了孙熙,应该是因为孙熙在拉关系上面更有优势吧。最后的结果也证明Tony用孙熙确实是明智的,后者很快把阿黄变成了自己人。

赵川叹了口气:“社会太复杂,我想得脑子疼,我觉得自己真不适合在这个社会上混,还不如回老家种地去呢。”

阿黄笑着拍了拍他:“川子,你别那么消极。你的那个江湖比我这里的简单多了。告诉你吧,孙熙和Tony今天都给我打了电话,我也知道了你们公司发生的矛盾。这点事啊,根本不算事。我已经和他们谈过了,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就放心干活就行。”

赵川诧异地说:“你们怎么谈的?我觉得后面的事情会很复杂,我很难想清楚。你怎么知道他们后面会罢手?”

阿黄往门口那边看了看,洗浴中心进来一位顾客,正在换衣服。他站起身裹上浴巾,对赵川说:“川子,咱们去蒸会儿桑拿吧。”

赵川还想听阿黄的回答,就跟着他一起进了桑拿房。阿黄把门关上,往炉子里浇了点水,顿时桑拿房里腾起一片雾气。

阿黄慢悠悠地说:“他们最近这么折腾的目的是拿到那块地皮。现在地皮已经拿到了,他们没必要再和你反目,毕竟他们在你的公司里下的本儿也不小,和你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何必搞到你死我活呢。再说了,现在你们公司也走上正轨了,他们也落得轻松,毕竟他们还有其他的投资项目进展不顺利,正愁没人去管呢。”

赵川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孙熙陈艺离开并不是因为和他谈得不愉快,而是人家早就打算撤了,只是借这个机会自然而然地退出而已。估计孙熙没有料到临走会被他揪到那八万的问题,不然大概可以走得更轻松愉快一些。

阿黄接着说道:“川子,现在你的疑问应该都解开了吧。我说了,今天我给你交个底。现在我还有几句忠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赵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有什么就直接说。

阿黄看着赵川,语重心长地说道:“川子,在咱们班同学里边我跟你是最铁的,你的能力也没得说,所以我一直挺佩服你的。但是你在为人处事方面稍微嫩了点,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没有吸取经验教训。这次你的处理就太冲动了,你是CEO,不是工程师,得权衡各方面利益,尽量不和别人结仇。这个社会太复杂,你如果不知道你的对手有什么背景,手里有哪些牌,就绝不能轻举妄动。如果非要出手,一定要有必胜的把握。你这次是误打误撞的,最后结果还不算太糟糕。但是下次可能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赵川在脑子里回味着阿黄的这些话。阿黄说这段话肯定是处于好意,而且确实是设身处地替他着想,可他听了觉得很茫然。这种思维方式对于他来说完全无法兼容,他想,这就好比要让他在Linux服务器上装个模拟器去跑Windows应用一样,感觉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他勉强地答道:“我会注意的。对了阿黄,其实我也有点担心你。虽然你说这件事操作得天衣无缝,但是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孙熙的为人我还算了解一点,他很可能会留一点后手。你一定要小心。”

阿黄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想想当年咱们是怎么骑自行车的,两个轮子肯定是不稳定,但是你只要骑得够快就能掌握平衡,路上有个沟沟坎坎的也不难过去,只要遇到大坑躲着点就行了。可如果你的速度慢下来了,即使在平地也很容易摔倒。所以骑车的要点并不是躲着沟沟坎坎走,而是保持你的速度。”

赵川知道阿黄在说什么。他想,看起来阿黄是胸有成竹,自己对官场又是一窍不通,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

俩人又聊了一会,阿黄又给赵川吃了个定心丸,让他回去踏踏实实地把公司的事情管好,不用再担心和Tony他们的关系,也不要再去纠缠以前那些事情,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算了。赵川听完,心里觉得一阵宽慰,阿黄毕竟是阿黄,还是够哥们儿的。

俩人聊得差不多的时候,阿黄看了看表,对赵川表示今天晚上还有事,改天再陪他吃饭,然后就开车把赵川送回了家。

赵川下了车,阿黄对他挥了挥手正准备开车走,赵川突然又问了一句:“阿黄,我最后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今天会跟我交这么多底?”

阿黄狡猾地笑了笑:“因为大家已经坦诚相见了。再说我对自己的铁哥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一踩油门,汽车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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