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农原创小说《码农故事》第72回

裴曼却对这个活动有不同的看法。她极力鼓动赵川亲自参加:“老大,我去倒是没问题,但是应该是作为你的陪同人员,帮着拎个包照个相之类的。这个活动你必须亲自去参加,而且这个活动对咱们的业务可能会有很大的帮助。”
 
赵川有点想不通:“这种活动就是个面子上的公关活动,为什么非要我去参加啊?我手头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裴曼认真地说:“老大,我是这么看的啊。首先,开发区通知的是你去参加,换人显得咱们太不重视这件事,开发区领导要是对咱们有看法,明年的重点企业支持基金弄不好就没了。其次,能见到市领导的机会多难得,你可以争取得到一些领导的支持,就算争取不下来,能和市领导合个影贴到咱们的产品动态里,也是个很好的宣传题材呀。”
 
赵川又问:“你说的市领导的支持,他怎么支持我?难道我要对市领导说,请您出个红头文件,让全市常住人口都必须注册成为我们的用户?这不可能啊。”
 
裴曼捂着嘴笑了:“那当然不可能。但是你可以争取让市卫生局、体育局以及下属的各个公立医院、专业运动队这些和健康主题相关的机构都成为咱们的用户。这些机构在老百姓心里就代表着权威,他们的带动作用肯定是相当大的。”
 
赵川有点想不通:“咱们是个互联网创业公司,按理说,政府关系不应该是太重要的东西。”
 
裴曼摇摇头说:“我觉得,政府关系还真是挺重要的。在咱们现在这个社会啊,公关就是最高层次的市场了,有时候领导一句话顶你打一百个广告。再说,前一段时间,光是拉进来那十位医学领域的专家都一下子带动了好大一批用户,要是能拉动一个机构,那效果就更可观呢。”
 
赵川觉得裴曼说得有一定道理,不过想让这么多机构都成为用户恐怕也不太现实。市领导每个月视察的地方多了去了,要是每个公司的要求都全部满足,那政府机构除了配合这些公司的需求,其他的工作啥也不用干了。
 
赵川考虑了一会儿说:“好吧,那我去争取一下。不过你别期望那么高,我估计这里边能谈下来一家机构就算不错了。”
 
裴曼点点头:“嗯,老大你说得对。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就算只能和市领导合个影,对市场宣传这边的作用都非常大,再说还有每年30万的支持基金呢。半天时间换30万,多划算的买卖啊。要是再能争取下来一两家,那就是意外之喜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到时候就看老大你的个人魅力啦。哈哈。”
 
赵川想了想,觉得裴曼说得也有道理,可是他还是有点疑虑:“这种场合我还真是没去过,不知道该怎么谈。就怕万一说了什么领导不爱听的,或者领导觉得我要价太高,最后想争取的东西争取不到,反而让领导看不顺眼,那就麻烦了。”
 
裴曼哈哈笑着说:“哪至于啊,这种活动我以前参加过,其实也不复杂。无非就是领导过来你给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一下产品,领导要是感兴趣呢,就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就照常回答就行了。然后领导可能会问你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支持,这个你提前想好了,提一两个合理的要求就行了。领导一般都会尽量帮你解决的,毕竟他来一趟不就是为了支持咱们的么。”
 
赵川还是有点心里没底:“领导这么好说话?我怎么碰到的公务员都动不动就给脸色看呢。咱们公司以前到税务局、工商所什么的办个事多费劲啊。”
 
裴曼又笑了:“老大,确实是这样。大家不都这么说嘛: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赵川对裴曼这句总结表示赞同:“倒也是啊。我原来做咨询项目也碰到过国企或者政府机关的领导,越是大领导越是好说话,越是基层的人物还越是事情多。”
 
裴曼点点头:“对啊对啊。老大你见过的世面也不小了,明天给市领导汇报一下咱们公司的情况,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嘛。”
 
赵川被裴曼说服了。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去一趟:“好吧,那明天咱俩一起去。”
 
裴曼点了点头。这时候郭杰正好凑了过来,他笑嘻嘻地对裴曼说:“美女在和老大谈什么呢?我先排上队啊,等你谈完了我也有点事情要请示老大。”
 
裴曼转头看了郭杰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郭大师有事为啥不先去请示莫大师呢?你这样可是有点目无领导喔。”
 
郭杰有点尴尬地答道:“我哪敢目无领导啊!这次是关于云平台扩容的事情,主要涉及到费用,技术方面没有太大的问题,我觉得请示老大比较合适,所以……”
 
裴曼看他有点当真,赶紧解释道:“哎呀郭大师,我只是开玩笑啦。老大,你找我的事已经说完了吧?好的,那你们谈吧。”说完她就站起来,转身回自己座位去了。
 
看到裴曼走了,赵川就对郭杰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说。郭杰站着干笑了几声说:“老大,就一个简单的事情。现在第一阶段的新功能已经布署好了,马上裴曼那边的市场推广要开始,我想我们运维这边得提早准备一下,把云平台提前做个扩容,不然万一用户数一下子上来了系统性能跟不上,我们到时候措手不及就被动了。”
 
赵川赞赏地看了郭杰一眼。有郭杰负责运维,真是一件令人放心的事情。他想,好的员工就是那种能替你分忧、把事情想在你前头,遇到问题时还能为你着想的人。郭杰在这一点上比莫楠和段倩都强,裴曼在这方面也不错,这两个人都是非常值得倚重的。
 
他点点头说:“你这么考虑是很周到的。技术方面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就写个预算申请给我,我批完了转给财务那边就行了。”
 
郭杰赶紧答应着:“好的好的。对了老大,我觉得刚才裴曼提醒得挺对的,这件事要不要再跟莫大师汇报一下?毕竟他是我的上级。”
 
赵川想了想说:“人多嘴杂,不用那么麻烦了。他对费用的事情既不在行也不感兴趣,这种事你直接找我效率比较高。就这么办吧。”
 
郭杰连连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回去写预算申请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川就和裴曼一起来到管委会展厅,先把演示用的电脑和投影都配好,然后预演了一遍,看起来还挺顺畅。赵川再看了一眼旁边,还有五家企业的展位,他前后的两家企业还对展位作了精心的布置,显然是提前来准备过。
 
裴曼带来了一些刚印刷好的宣传册和小礼品,预演完成后就马上在展位布置起来。
 
赵川往四周看了一会,发现这里面只有他的公司是做软件应用系统的,另外还有一家做芯片的,一家做外设的,还有两个通讯行业的公司,都排在他的后面,唯一一家排在他前面的公司,他看了好几眼展台也没搞清楚是做什么的。这家公司来的人最多,七八个人在展台忙着布置,从展台上放置的演示设备看上去,他们的业务从服务器和存储设备到系统软件全包了。赵川心想,这家公司实力这么强,怎么自己以前都没听说过呢?
 
这时其中有个人注意到了赵川对他们的展位感兴趣,就满脸堆笑地朝赵川走过来,递给赵川一张名片。赵川看此人的年龄大约40岁左右,中等个头,身体已经发福了,头顶只有稀疏的一点头发。他赶紧接过名片,看见上面的头衔写着某某云科技有限公司潘泽总经理,就拿出自己的名片和对方交换,然后寒暄了几句。
 
潘泽握着赵川的手,热情地说:“赵总啊,咱们算是同行,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我们是做云计算平台的,有云服务器,云存储,云软件架构,全套自主知识产权。做这些都是为了打破国外对云技术的垄断,保护国家的信息安全。咱们都是重点企业,很希望有机会和你们这么高水平的软件公司合作。”
 
赵川好奇地问道:“你们这里的云服务器、云存储和普通服务器、普通存储设备有什么不同呢?”
 
潘泽一指展台上的展品:“云上的设备嘛,应该能长期稳定运行。所以简而言之,主要重点考虑两个因素,一是散热效率,二是运行稳定性。我们针对这两方面对系统架构进行了设计,更适应云服务的需求。”
 
赵川心里很不以为然。他心想,这么一听感觉是在忽悠外行,这年头什么服务器不需要考虑这两个因素啊?而且散热效率无非是加个风扇换个更大的散热片之类的,有多少技术含量啊,就敢自创新名词,什么云服务器,云存储设备,好像这些低端的东西前面加个云字,马上就有了一种高科技的感觉。
 
他心里暗笑着,又问潘泽:“哦,潘总,那么云软件架构是怎样的?我们能用得上吗?”
 
潘泽连连点头:“当然用得上!云软件架构就是建立在我们云服务器和云存储设备基础上的虚拟化平台,可以通过它来管理服务器和存储设备集群,提供一个云的整体基础架构。”
 
赵川心想,这个东西听起来倒是靠谱得多,不过国外已经有很成熟的开源云架构平台了,他们总不会是完全自己重新开发的吧?如果是在国外开源架构上做的,倒是还可以考虑一下。
 
他客套地恭维起潘泽来:“哦,那就是IaaS对吧,你们做得还挺全的。对了,你们有自己运营的云平台么?我们现在把系统布署在国外的云平台上,还是不太方便,而且万一要是GFW把它墙了,我们的系统就没法访问。要是你们有现成的平台,那就太好了。”
 
潘泽一拍胸脯:“没问题!我们正在规划一个超级云平台,计划由两百万台我们的云服务器和配套的云存储设备组成,现在就是选址还有点小问题,另外还需要一些资金支持。要是这些问题解决了,估计明年你们就可以用到。”
 
赵川惊讶地说:“这么大规模?这在国内恐怕算是首屈一指了。就是和国外的云服务平台比也毫不逊色呀。现在你们有没有小规模的云平台?我们可以先试用一下。”
 
潘泽叹了口气说:“很遗憾,没有小规模的数据中心,我们从创业之初就决心要做世界一流的云平台。现在我们的技术都成熟了,关键还是地批不下来。本来在郊县有块21万平米的地,依山傍水,冬暖夏凉,正适合建数据中心。区县相关领导都同意了,可是报到市里已经三个多月,一直没动静。”
 
赵川哈哈笑着说:“我怎么听到你说的这块地感觉像是盖别墅区的条件啊?还依山傍水,冬暖夏凉的。听说国内有的企业拿云计算做幌子去批地,拿到地转头就搞起房地产了。”
 
潘泽认真地解释道:“赵总,是这样的。数据中心最大的运营成本就是电力了,服务器、存储都要费电,还有大量的空调设备给设备散热,这都要耗费大量的电力。在市区本身电力就紧张,加上建筑车辆人员密集,温度比郊区高不少,散热条件也不好,所以,数据中心一般都会选在气候凉爽、通风好、植被丰富有阴凉的郊区。旁边有条河流经过,可以用水泵抽水来进行设备的冷却循环,这样能节约大量空调电力。”
 
赵川边听边点头:“明白了。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对于数据中心我还真是不了解。不过也对,两百万台服务器,这得散多少热量啊,费电也相当厉害。”
 
潘泽拍拍赵川的肩膀,亲热地说:“赵总你谦虚了。听得出来,你对云平台很有研究,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交流。”
 
赵川正答应着,就看门口进来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跟着中间一位领导进来了。赵川一眼就在随从人员当中看见了阿黄,他紧跟着貌似是开发区领导的一位官员。潘泽闻声回头一看,也知道是市领导来了,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展位等候着。
 
市领导在进门处先看着沙盘听了一阵管委会领导的总体情况介绍,然后就先来到了潘泽的展位。潘泽亲自给领导讲解了一番,赵川在旁边看着领导似乎挺感兴趣的样子,边听边提问题,还走到他们的“云服务器”和“云存储”设备旁边,仔细地观看了一番。他们前后交流了20分钟的样子,最后领导叫过一位随从人员嘱咐了几句,潘泽马上就激动地双手握着领导的手,连连表示感谢。
 
市领导平易近人地拍了拍潘泽的肩膀,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他们的展位,往赵川这边走来。赵川虽然做好了思想准备,可是心里还是难免有点紧张。
 
这时,阿黄走在了市领导的旁边,向市领导介绍赵川公司的基本情况,比如什么时候迁入开发区的,现在有多少人,核心业务的情况,企业负责人 — 也就是赵川 — 的情况等等,市领导边听边点头。阿黄介绍完,就示意赵川给领导做产品介绍。
 
赵川的产品介绍是熟门熟路了,以前给不知道多少投资人讲过,所以很顺畅地就把产品的情况给介绍完了。裴曼拿着从公司带来的单反相机,在旁边给赵川和市领导抢拍了几张照片,但很快就有领导的随从人员走过来,很礼貌地请她不要再拍,裴曼只好收起了相机,也站在旁边听赵川给领导介绍产品。
 
领导听完了表示,健康信息化产业是一个很好的创新点,在国外也有很多新兴的产品在这方面取得了突破,希望他们公司能够继续开发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软件产品,开发区要继续提供支持。市领导又问赵川,在创业过程中有哪些困难需要解决,可以在这里提出来。
 
赵川对市领导表示了感谢,同时也感谢了开发区领导对自己一贯的支持,他还表示,之前他对于是否要迁移到开发区曾经犹豫过,但是现在迁过来时间不长,已经感觉到这里是非常适合创业和发展的环境,自己对开发区未来的前景充满了信心。
 
阿黄这时在旁边轻声打断了他说:“王市长问你有哪些困难,请你直接回答。王市长今天的日程比较紧,那些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赵川突然有一种羞愧感。他想,自己以前是最讨厌说这些套话的,可是今天居然说得如此流畅,按段倩的说法就是马屁拍的梆梆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在这种场面不这样说几句,又显得自己太清高太自大,好像不把市领导放在眼里似的,也很不合适啊。这真是左右为难。好吧,现在既然阿黄说了,可以直接回答问题,那咱就不绕弯子了。
 
赵川点点头对市领导表示,其实也谈不上有什么困难,但是他有一个长期的愿望还没有实现,那就是希望能利用这个平台,帮助医药健康相关的政府机构更有效率地与人民群众进行沟通和互动,更好地落实相关的政策,提高人民群众的健康水平。
 
市领导听了连连点头,表示这个思路很好。他回头交待秘书,让市卫生局作为试点单位,先来试用这个平台,积累经验。一段时间后,如果效果不错,再逐步推广到其他相关的委办局。秘书赶紧做了记录。
 
赵川很高兴,赶紧对市领导表示了感谢。他想,卫生局一进来,很快就能带动全市上百家各级医院,这样的示范效应是非常可观的。今天回去得好好和裴曼讨论一下,看来一阶段的市场计划要做不小的调整,恐怕市场活动的规模和费用都会远远超出原先计划的水平。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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