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农原创小说《码农故事》第79回

和莫楠讨论完第二天,段倩就手脚麻利地拟好了一份需求提交和评估的流程,把莫楠叫到小会议室里交给了他。莫楠看了大为赞赏:“段总您真有两把刷子。这套流程在科学性、严密性和可操作性上都具备了国际领先水平,填补了国内项目管理界的一项重大空白。我可以负责任地说……”

段倩打断了他:“莫大师,您老能说几句正经话吗?”

莫楠边说边郑重其事地举起一只手,像是在宣誓,又像是要求段倩保持安静。他继续说道:“哥说的都是正经话。这么说吧,咱虽然对于项目管理不在行,这样的流程可能拟不出来,但是经历的流程也不算少了,起码还是能看得明白的。刚才吧,哥一眼就看出来,这套流程用心相当的险恶,裴曼那帮人现在看不出来里面的玄机,但是以后她们要办事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段倩捂着嘴笑了:“莫大师你真行,居然能看出用心险恶。这怎么就用心险恶了?”

莫楠指着流程图说:“本大师可不是吃干饭的。你看组织机构部分,需求评估小组一共5个人,裴曼和老大算一伙儿,咱俩加上郭杰都是技术这边的,3比2,投票咱们占优势。再说提交评估的程序,都需要提早一周提出再确定评估时间,投票被否决一方还有重新整理材料申请复议的权利,这样就算咱们投票输了,再折腾几天提交复议又是一个星期,这么算下来快一个月过去了。磨时间肯定对咱们有利嘛。”

段倩苦笑着说:“其实这些都是没办法的办法,这些程序不也会浪费咱们自己很多时间吗?本来简简单单做开发多好,人一多了真麻烦。”

莫楠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咋的?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变得挺没劲的,怎么一天到晚花很多时间琢磨人,真是浪费自己的生命啊。可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老大是靠不上了,新来的这些人我也不了解,公司给我安了个CTO给我挂起来,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啥。段大师你说,我到底在这里边该唱个啥角色呢?”

段倩想了想说:“莫大师你别这么说。你的角色还是挺重要的,得把握公司整个平台的技术方向。我觉得具体的开发任务你尽量还是少介入,可以多做一些探索性的工作,把技术路线走通了再移交给我们来实现。其实你要是有时间,还可以带几个骨干,一方面可以培养后备力量,另一方面也可以分配一些具体的实验性工作给他们,减轻你自己的工作负担。这样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技术方向的问题。”

莫楠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你把哥捧得也太高了。这种活是高大师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的,咱水平有限,能干好具体工作就阿弥托佛了。指点方向的事情咱可不敢乱来,指错了还不得被人骂死。”

段倩暼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嗯,倒也是啊。你这水平确实还差点意思,可上回我找到你的代码里那个bug你还不服气呢。”

莫楠下意识地辩解道:“那是两码事,那段代码后来我也自己琢磨了,还是需求描述的不够明确,其实不能算是个bug。你可不能让本大师背这种黑锅啊!”

段倩嘿嘿笑着说:“莫大师,看来你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信心的嘛。好了,不多说了,这个流程要是你觉得还行,就交给老大呗。”

莫楠没想到一不留神又中了段倩的圈套,还被段倩转移了话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他眼珠子乱转了一会儿,答道:“这个流程不是还行,是相当的行。不过我最近在老大那边失宠了,经我手交过去的东西很少有能痛快批下来的,要不还是你去说咋样?”

段倩摇着头:“这不合适。你是技术负责人,技术开发方面的制度当然是你去,我去提这个算怎么回事?这根本就不符合管理流程呀。”

莫楠满不在乎地说:“有啥不合适的?你是项目负责人,这套流程是项目管理制度里边的东西,你去提最合适不过了。要是有人不服气,哥保证出来给你撑腰。你看这样行不?不是哥偷懒把事情推给你,咱还不是为了这件事能办成吗?你去办,绝对是名正眼熟,而且老大看你的面子也肯定会同意的。”

段倩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莫楠这番话倒也说得通,就点点头同意了。她又想起一件事,就问道:“对了莫大师,你的插件化原型开发做得怎么样了?一周时间够吗?要是做不完可别怪我不帮你招人,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

莫楠一拍脑袋:“对了!这件事我差点忘了。昨天本来打算干这个活的,可是被老大那个想法一打岔,把我的思路给带到做开放平台的事情上,都忘了还有这个事情了,还好多亏有你提醒。千头万绪,人才第一。哥今天就接着干这个活,无论如何要一周做完!”

段倩朝莫楠笑了笑,拿着需求管理流程找赵川去了。她知道莫楠这边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确实需要有人帮他分担一些事务性的工作,让他能把精力集中在技术方向上。

对于项目管理这项工作,她最近越来越有感觉。虽然有一些项目管理的方法论她还不是太理解,比如挣值的计算和分析之类,但是对于项目中遇到的问题,她都可以通过直觉找到合理的解决办法。慢慢地,她对于项目管理方法论也不再那么迷信了。

朱斌听了她的想法也有同感。他说项目管理方法论很少涉及人的因素,总是从模型和数学的角度去看项目,但是软件开发项目的管理最核心的因素其实还是人。同一个程序员,状态好的时候和不好的时候的开发效率是天壤之别。所以开发项目管理者如果能把团队中的人都调理好了,项目进展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除非是在项目计划阶段确定的需求和范围本身就不合理。

段倩的想法得到了哥哥的首肯,就更有自信心了。这次拟定需求管理流程,她主要考虑的也是如何确保需求的稳定,保护程序员开发思路的连贯性等等。这些因素太重要了,她知道在这方面的看法和莫楠是完全一致的。她也很希望能说服赵川,把这套流程固化到公司的制度体系里去。

赵川看到段倩来找他很高兴:“段倩啊,最近辛苦你了。开发这边的进展很顺利,你作为项目经理功劳很大,看来当时Tony的眼光还真是很准的。”

段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功劳,我只是帮忙协调一下而已。主要还是当初招聘的时候,裴曼和你还有莫大师下了很多功夫,招聘来的程序员水平都很不错。人的素质高,协调工作就好做了。”

赵川诚恳地说:“你就别谦虚了。招聘确实很重要,不过项目管理也很关键,可不光是协调协调而已。别看咱们现在人不少,能把这部分管理工作做好的也就只有你。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来着?”

段倩把需求流程草案递给他:“嗯,是这样,最近项目里边的需求变动比较多,我想规范一下需求提交和评估的程序,所以拟了一个需求管理流程。莫大师已经看过了,他同意按这个流程来管理需求,让我再交给你看看。”

赵川高兴地说:“好啊。前一段时间公司的很多业务都在走规范化管理的路子,开发这边一时还没顾得上,现在你拟出了一套流程那就太好了。我找时间先看一下,回头再和你讨论,咱们确实应该把项目管理的一些流程形成规范化的制度,这样投资人看了也会对我们更有信心。”

段倩笑了笑:“好的,那你先看着,完了有什么意见我再完善吧。”

赵川把草案放在桌子一边,想了想又笑着说:“对了,我好像还欠你一顿饭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还是赶紧兑现,别变成长期负债了。不然,我最得力的项目经理恐怕会对我有看法,是吧?”

段倩也笑了笑,可是心里却觉得有点尴尬。以前和赵川一起工作的时候,她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可是现在变成了有事怎么说都需要先想一会。

而这次赵川提出请客吃饭,又是单独请她一个人,这样感觉也有点别扭。按照她的直觉是不想去的,但是又不太好拒绝。她想,赵川肯定也是好意,不能让他下不了台。

她犹豫着说:“老大,我都不记得了。最近开发这边挺多事情的,要不忙完了这两个星期,你干脆请我们开发组一起吃个饭吧?也体现一下公司领导对我们程序员的关怀,多出来的部分就算长期负债还的利息了。这样可以吗?”

赵川哈哈笑着说:“行啊,就是这利息有点高,都翻倍了。不过开发组的确辛苦了,请你们吃饭都是应该的。好吧,那我就等你的安排。”

段倩点点头,回去自己座位接着干活了。赵川看着段倩的背影,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不禁想起以前和段倩一起去找高爽,一起吃饭,陪她打游戏机的时候,那时候在一起相处是多么愉快自然啊。现在和段倩交流起来却总感觉有一种距离感,好像再也没法像原来那样随随便便地聊天了。

他拿起那份需求管理流程翻看了一会儿,觉得可操作性还是比较好的,就是对于提出需求的一方来说不那么方便了。可他转念一想,需求太随意确实也不好,随着系统复杂度的提高,每个需求牵扯到的功能会越来越多,确实需要有个比较严密的流程来规范需求。从这个角度看,段倩这个提案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又过了一会儿,裴曼拿着几份材料过来给赵川签字,赵川顺带着就对她提交的市场报告说了几句,大意是报告写得还可以,但是市场计划和预算做得不够细。然后就把报告还给裴曼了,意思是让她回去再改改。

裴曼的表情看上去比较失落,她本来以为赵川会对她的报告大加赞赏的,可没想到整体评价并不高。

赵川看到裴曼的表情,心里又觉得有点后悔了。在员工中间找平衡是很多领导的本能,坐在一个位置上,往往不希望底下的员工看出自己的心思。当领导不带偏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往底下一看,总会有那么几个看着顺眼的,几个看着不顺眼的,另外的大部分是不太在意的。自己之所以挑裴曼的毛病,本意其实是想保护裴曼,不让员工看出他对裴曼的偏爱,也让裴曼不要过于张扬,以免遭人嫉妒,成为众矢之的。可是裴曼看起来并不太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听到自己的评价好像挺受打击的。

看来,在他和裴曼之间还缺乏一点默契。赵川想,这种默契也许需要一些时间才会慢慢形成,还是自己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更好呢?

裴曼拿着自己的报告,翻到市场计划部分,似乎在考虑怎么答复赵川的要求。趁着这个机会赵川又琢磨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给裴曼解释自己的想法,要是解释又该怎么说呢?

裴曼看了一会儿先说道:“老大,那我回去再把这些细化一下。本来写这个报告是给你一个总体的市场情况汇报,下一个阶段的市场活动肯定还要另外专门做一套详细的方案。不过如果你需要详细的内容,我就把详细方案的内容也放到市场报告里面好了。这样看起来也更清晰一些。”

听到裴曼的反应,赵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管裴曼是否理解他的用意,起码她能够接受自己看似刁难的态度。他想,默契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自己也没必要直接给她解释了,这样坦白不但会破坏这种默契感,而且会损害自己的权威,显得自己还要看某些员工的脸色行事。

他对裴曼点点头说:“可以的。报告的其他部分都整理得很好,加上这一部分就完整了。以后每个季度都出一份这样的报告,可以作为董事会上汇报的主要内容。”

裴曼答应着:“好的,我马上回去改。对了,上次的专访也登出来了,反响还挺不错的,我看了一下那个杂志的网络版,专访下面有不少评论,绝大部分都是正面的,说明你的访谈做得很成功呢。”

赵川听了很高兴:“主要还是你的功劳。等这个阶段忙完了,我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听到赵川说要请吃饭,裴曼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带着点调皮的神态说:“老大,这回吃饭的事可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到时候不许抵赖哦!”

赵川突然又觉得有点不自然,下意识地赶紧往左右两边瞟了几眼。还好,其他人应该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他咳嗽了两声,然后对裴曼说:“那当然了,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应该感谢嘛。”

裴曼似乎看出了赵川的意思,看着他嘻嘻笑了几声,回自己座位改报告去了。

莫楠专心干起活来效率挺高,插件化改造的一个试点模块只花了三天多一点的时间就完成了。段倩被他叫过去看结果的时候也很诧异,简直不敢相信莫楠这么快就改造完了。莫楠得意地自我吹嘘了一番后,才承认这中间有几个比较麻烦的问题打电话问了张鹏,是在张鹏的指导下解决的。

段倩借机挖苦了莫楠几句,不过她从内心还是挺佩服莫楠的执着劲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她根据莫楠定制插件的工作量统计,对开发计划又重新做了一些调整,把张鹏作为候选人加入到任务列表中,然后根据调整后的计划写了一份人员需求计划,先拿给莫楠看。

莫楠对这些计划不感兴趣,他想知道的只是这些文字的东西能否作为充分的依据来说服赵川把张鹏招进来。段倩比较有把握地表示,这些计划都是比较严密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莫楠还是觉得不保险。他倒不怀疑段倩做出项目计划的严密性,而是担心赵川不认可插件化改造的必要性。如果赵川觉得现在没必要急着改造模块结构,那段倩做的项目计划就付诸东流了。

段倩还是坚持照目前的计划去提,因为事实上他们也拿不出第二个备选方案了。莫楠琢磨了半天,也只好接受了段倩的意见。

不出莫楠的预料,申请交上去以后没两天就被打回来了。赵川的意见是插件化改造应该暂缓,以免影响现有系统的稳定性和新功能开发的进度,留到所有新功能开发和实施工作完成之后再考虑是否进行。

段倩拿着批复意见来找莫楠,莫楠看了几眼就忍不住叹气:“本来以为只是我面子不够大,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小丫头片子你的面子也不管用了。古人云,领导一当深似海,从此哥们是路人啊。”

段倩瞪了他一眼:“莫大师你就知道躲在背后发牢骚。我觉得老大的意见写的挺明白的,也没什么不对的。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要不是因为想招进来张鹏,你能折腾插件化改造这个事情吗?我倒觉得这样也好,开发任务的结构更清楚了,协调起来也更有把握一些。”

莫楠又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老大毕竟也是懂技术的,可是这样张鹏就别指望了。人才难得啊。小丫头你看着吧,说不定哪天你就得后悔。”

段倩摇摇头说:“我后悔什么啊。不就是一个素质还不错的程序员吗,这样水平的要招一个进来也不难。将来需要的时候再说呗。反正我是该帮你的都帮过了,现在结果就是这样,说服不了老大也没办法。”

莫楠听到段倩的这段话,本来忍不住想说几句的,可是想了想又硬咽回去了。他有点不服气地想,这次又算失败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张鹏很想来他们这里,也不是太着急换工作,慢慢找机会,就不信不能把他招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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