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农原创小说《码农故事》第84回

裴曼今天没有化妆,也没有穿职业装,而是换了一身休闲风格的衣服。米黄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羊绒衫和一条黑色的灯芯绒裤子,脚下穿着黑色的休闲皮鞋,挎着一个粉红色的包。赵川觉得裴曼这么打扮比上班的时候更漂亮,他看着裴曼不禁有点愣神,心里想,这种随意的风格更适合她,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

裴曼看到赵川呆呆的样子笑了:“老大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睡醒啊?”

赵川猛然回过神来,赶紧打了个招呼。他晃着手里的杂志对裴曼解释说,刚看到这篇丁勃的专访文章,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裴曼听了也很好奇,拿过杂志把那篇专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感慨道:“还真是匪夷所思啊。丁勃走之前跟我说,绿社会那边的技术不行,核心代码都是用工具自动生成的,他已经研究过一阵子。还说他们的代码很臃肿,他去了可以让他们的程序质量提升几个档次。我当时觉得他就是吹牛,没想到他还真的干成了。”

赵川点点头说:“绿社会的创始人是两个MBA和一个体检机构的高管,核心团队里也没有程序员,一开始是买了一些现成的工具搭的网站。连丁勃到了那儿居然都能挑大梁,他们的技术水平由此可见一斑。现在他们又要做什么动态结构化数据功能,我看多半是用他从我们这里带过去的代码。”

裴曼惊讶地问道:“真的吗?这样肯定是违法的吧?这属于剽窃我们的知识产权了。”

赵川肯定地说:“从定性的角度看应该是的。先不管他了,反正我也留了一手,等他们推出这个功能以后再看吧。”

裴曼看赵川的意思也不想再细说了,就岔开话题说:“嗯,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还是先办自己的事。对了,今天你是先买车呢还是先去看衣服?”

赵川笑着说:“听你的。到了你的地盘,你来安排。”

裴曼也很高兴,她决定先去看车,于是两个人到预先定好的两家4S店里逛了一圈。

试驾了三种车型之后,俩人单独商量了一会儿。赵川从开车的感觉偏向于一款SUV,裴曼则从外观的角度更欣赏一款双开门有点跑车范儿的轿车,最后赵川还是接受了裴曼的意见,买下了这款车。4S店的销售帮他们办完了手续,通知他们下周来取车,并客气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从4S店出来,赵川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12点,就提议先去吃午饭。裴曼说她知道在旁边的商场里有一个很棒的意大利餐厅,里边的意面非常好吃,赵川表示对吃什么无所谓,就跟着裴曼去了。

吃饭的时候,赵川想起昨晚上做的那个梦,忍不住想试探一下裴曼。正好裴曼说到自己有一阵子经常来吃这家餐馆,他就假装随意地说:“其实啊,这种西餐虽然味道也不错,可要是太常吃我还是不适应。我觉得吃饭最舒服的地方还是街边大排档。晚上天黑以后,哥几个聚在一起,一人来几瓶啤酒,再要上几盘小龙虾、毛豆、麻辣烫什么的。夏天的小凉风吹着,哥几个的牛皮吹着,吃饱喝足再一起抽两支烟,那才叫惬意呢!”

裴曼笑着听他说完,却并没有像他在梦中想象的那样,嫌弃他不懂浪漫没情调。相反,她笑嘻嘻地说:“大排档我也喜欢去,是挺热闹的。可惜现在天气冷没地方开啊,等到了夏天,咱们要是再加班,你就请我们吃大排档吧。到时候听你和段倩还有莫大师他们几个侃大山,那样多有意思呀。”

赵川心里有点踏实了。他想,看来这姑娘不是那种装模作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其实还挺随和的嘛。不过,段倩和莫楠最近变得有点怪,和他们正经讨论个事情都不太容易,侃大山恐怕很难再有那个气氛。算了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说到去大排档侃大山,只要有裴曼陪自己就足够了。

想到这儿,他也笑了:“好啊,咱们一言为定。等到夏天的时候,第三阶段也完成了,咱们还差最后半年的冲刺,到时候我争取给大家发个阶段性的奖。”

裴曼高兴地说:“太好了,到时候如果有我的奖品,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下啊?”

赵川哈哈笑着说:“我现在就提前告诉你,肯定有你的奖。而且,你的工作连接了公司所有部门,是对公司最了解的。我看到时候你可以做评委,奖品也就由你来准备好了。”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有点后悔。脱口而出真不是一个好习惯,这种裁判员兼运动员的事情是不能做的,再加上自己和裴曼将来可能发展的特殊关系,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会招来多少闲话啊?过程有问题,结果难免为人所诟病,到时候恐怕这个奖非但起不到激励员工的作用,反而会引起内部矛盾。

裴曼没有看出赵川的心理活动,她依然兴致勃勃地说:“好啊好啊,奖品我来准备,保证让大家都满意。不过评委我可不能做,应该是你们这些大领导们来评,只要我能得奖就很开心啦。”

赵川赞许地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心想,裴曼还是懂事的,不过其实准备奖品的事儿也不应该让她负责,她自己给自己买奖品多不好。不过反正时间还早,这个掉头也不像刚才那么大,慢慢转弯吧。

他担心在这个话题上细聊下去还会冒出点什么事情来,就没话找话地问裴曼,买衣服大概需要多少时间。裴曼大概估计了一下,说是有两个小时左右就够了。赵川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两点,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叫服务员结账,然后俩人一路逛到男装区。

裴曼带着赵川很快就找到了她推荐的那几个品牌店,赵川看着货架上各种各样的衣服很是头大。裴曼则胸有成竹地巡视一圈,然后让店员拿了几件衣服给赵川试,赵川就像一个模特一样,一遍一遍地换衣服,然后出来展示给裴曼看。裴曼看完了再指示赵川换一种搭配再去试,反复几次以后,一旦裴曼满意了,就开始试另外一套组合。有时候裴曼也会因为某个搭配缺少了一件适合赵川尺寸的衣服,放弃整个组合。

赵川对这种包装活动感到既无聊又无奈,反复地试衣让他感觉身心疲惫。但是既然之前采纳了裴曼的意见,自然要在具体实践环节遵照执行。

就这样逛了几个店,衣服买了五六套,钱也花了不少,赵川的心理都快到崩溃的极限了,恨不得马上结束购物活动。

裴曼也观察到了赵川的心理,她一边坚定地要求赵川继续试装,一边安慰他说就快差不多了,再坚持一下。赵川只能勉为其难地继续坚持着。

等到裴曼宣布购物结束的时候,赵川简直是如蒙大赦。裴曼对今天的成果非常满意,她把衣服都整理了一遍,按照几种组合分门别类地放在了一起,告诉赵川要按照组合来穿,不能弄混了。

赵川听话地连连点头。只要能赶紧离开这里,他觉得什么条件他都能答应,更何况这些要求都是裴曼苦心设计的结果呢。

最后一家店的女店员给赵川开票的时候,看着赵川手里拎着的十几个袋子说:“先生,你的女朋友对你真好。我们老看见男的来给女的买好多东西,像你们这样的还真少见呢。”

赵川下意识地想说裴曼还不是自己的女朋友,可再想想还是不解释了。这事可不容易解释清楚,也用不着解释,反正店员也不认识他们。

但是他又猛然想到,裴曼今天陪他买了一天东西,可她自己却什么都没买,这样也太委屈她了。

想到这儿,他赶紧提议说:“裴曼,你陪着我买了半天东西了,你有什么要买的?我陪你去。”

裴曼微笑着说:“我啊,最近没什么要买的。你逛这么半天都累了吧?咱们去楼下喝杯咖啡,休息一会儿好了。”

赵川想了想,以裴曼的性格,既然知道自己累了,即使她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也肯定不会让自己再陪着去买了。干脆,先去喝点咖啡再说吧。

俩人来到咖啡店一人点了杯咖啡,坐下随意地聊着天。赵川坐了一会儿就说自己还想去买几双袜子,拿着这么多东西不方便,让裴曼不用去了,就在咖啡店里等他,他很快就回来。

走出咖啡店之后,赵川就一路小跑到了珠宝首饰区,到名气最大的那家店里看了几眼,可惜自己对首饰一窍不通,一时无从下手。这时正好有个店员过来问候,他就问店员最受年轻姑娘欢迎的首饰是哪几款,然后从店员推荐的货品中选了一条项链,匆匆忙忙地付完款就拿着项链跑回了咖啡店。

裴曼把自己的咖啡都喝完了,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着赵川。看赵川气喘吁吁的样子,手里又没有袜子,她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没买到袜子?要不还是我去给你买吧,这个地方你不熟……”

赵川没理会裴曼的话,他笑眯眯地转过身侧对着她,用手一指自己的衣服兜,示意裴曼去掏东西。裴曼愣住了,犹豫了片刻才明白了赵川的意思,然后伸手去赵川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她手里拿着盒子,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赵川,似乎不明白赵川让她掏出这个小盒子是什么意思。

赵川笑着用一种轻松洒脱的口气说:“送你的。”

裴曼瞪着大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事情:“真的啊?你要送我东西?”

赵川笑着点点头。裴曼也跟着笑了,露出愉快的表情。接着她打开小盒子往里一看,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呀,这么漂亮的项链!我以前也看上过这条的,可是太贵了一直没舍得买。”

看到裴曼喜欢这条项链,赵川觉得心里特别高兴:“那太好了。我还怕我挑的不好你不喜欢呢。”

裴曼抬头注视着赵川,眼神里有些感动:“其实你没必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的。”

不知道为什么,赵川被裴曼这种眼神看得有点心慌,原先那种故作洒脱的劲儿一下子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他笨拙地回答说:“没事啊,你喜欢就好嘛。反正,其实我很少买东西的。今天你陪我逛了这么久很辛苦,我这也就是一点小小的感谢吧。”

裴曼又笑了起来:“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川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又没话找话说:“对了,最近程序员那边情况怎么样?你给他们提交的需求他们都能及时完成吗?”

裴曼边收起小盒子边回答说:“还不错吧。有两个需求被他们打回来了,说是要放在第三阶段之后做。我找段倩沟通了一下,她说她们那边的开发进度已经很紧了。她又说这两个需求工作量比较大,所以暂时做不了。”

赵川又问:“那这两个需求推迟完成对市场计划的影响大吗?”

裴曼点点头说:“影响还是挺大的。不过既然段倩那么说了,我也没办法,只能尽量调整市场计划了。其实本来我想跟她建议利用加班时间做我这两个需求的,她们程序员那边都很久不怎么加班了,我记得咱们搬过来之前几乎每天都加班,开发质量不也挺好的吗。”

赵川听出了裴曼的意思。段倩负责项目之后逐步减少了加班,特别是第二阶段以来已经很少让程序员加班。她的观点是常态化的加班会降低程序员的工作效率,反而得不偿失。这种看法他本来是不太赞同的,但是看项目的进展一直很顺利,所以也就不干预了。可是现在有重要的需求摆出来了,却因为不加班的原则被拒之门外,这样难免就矫枉过正了。

他想了想说:“段倩那边我再去沟通一下。她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不过我觉得也不能太理想化了,硅谷那些创业公司哪有不加班的?反正我做程序员的时候就没觉得加班会降低多少效率,反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干活效率更高。”

裴曼犹豫了一会说:“你可别难为段倩。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这么小的年纪就挑了这么重的担子,而且背后还要被人议论。”

赵川很奇怪地说:“被人议论?段倩有什么事情被别人议论的?”

裴曼迟疑地说:“也没什么啦,就是有点风言风语。做事的难免有人说坏话,其实我觉得段倩这小姑娘人挺好的。”

赵川很不喜欢这种胃口被吊起来的感觉,他有点着急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裴曼又想了想才说:“就是程序员那边有人议论说,段倩这么年轻又没有经验,办起事来总是想当然,可偏偏公司还让她管项目,还不就是因为她和莫大师有一层特殊的关系么。他们非说莫大师作为一个CTO,却什么事都听段倩的,这样不正常。”

赵川听完了一时无语。莫楠当时接CTO这个职位的时候就相当勉强,他是不愿意管人的。段倩呢,虽然年轻但是办事老道,处理起问题来面面俱到,连tony都对她欣赏有加。所以莫楠把项目管理的摊子交给段倩自己当甩手掌柜了,这也没什么可说的。

赵川又想,不过最近莫楠和段倩的关系确实有点微妙,自己也感觉到了,如果程序员那边也是这么议论,那倒是能印证自己的印象不是幻觉。

要是几个月之前听说段倩和莫楠之间有点意思,他可能还接受不了。可现在有了裴曼,他对段倩已经不是那么关注了。甚至他这次还能客观中立地想,其实这俩人还挺般配的,个性也能兼容,而且又都是能说的。他们真要是能在一起,将来家里可就热闹了。

不过,段倩确实太年轻了,有时候还是得学会兼顾各方的利益。他想,找时间和段倩还有莫楠好好聊一聊,交交心,免得像现在似的总是隔着一层,要让他们充分理解公司的业务目标,不能把小集体的诉求凌驾于公司整体利益之上。在这一点上,他们还真得好好向裴曼学习。

想到这儿,他对裴曼解释说:“他们俩的关系是私事,咱们管不着,那些程序员更不应该在私下议论人家。至于段倩的能力也没有什么问题,她负责项目不光是莫楠提出来,也是经过了我和tony批准的,跟他们的私事更扯不上关系了。不过段倩的管理风格我也觉得有一些问题,有空我再好好找她谈谈吧。”

裴曼对赵川笑了笑:“我也是这样的看法。那些程序员背后议论别人挺不好的,尤其是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议论自己的领导。所以我说段倩挺不容易的,就算她有什么事情处理得不合理,咱们也应该多理解她才对呀。”

赵川看到裴曼这么理解他,心里觉得很欣慰。他和裴曼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俩人都觉得很开心。看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川想起自己还得先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只好狠下心和裴曼告别,俩人就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赵川早早地来到公司,打算找段倩谈谈,没想到段倩虽然来得更早,却一直在会议室里忙着和几个程序员开会。赵川边处理着手头的邮件边等着,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也没见段倩出会议室。

这时,裴曼和市场部新来的两个助理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经过赵川身边的时候,裴曼照例故意没往他这边看,但赵川一下子就注意到,裴曼今天戴上了他送的那条项链。

赵川的心突然跳得厉害。他忍不住又偷偷地往裴曼那边看了一眼。裴曼刚刚在座位上坐好,虽然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却似乎感受到了赵川的目光。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脸上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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