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农原创小说《码农故事》第89-101回(大结局)

《码农故事》第八十九回

为了配合第三阶段的造势,赵川忙着参加了好几个行业展会,还接受了几次访谈,一度有连续两周都顾不上和裴曼的约会了。裴曼倒是挺理解他,而且这里边绝大部分的活动都是她安排的,她对赵川在活动中的表现也非常满意。

裴曼尤其觉得赵川新的形象包装是她的得意之作。在孙煕亲自安排的全国互联网产业峰会上,赵川作为主讲嘉宾之一,一出场的表现就完胜其他几个创业公司的CEO。和他站在一起,其他CEO显得又穷又土,没有一点成功人士的派头。其中有一位还是做电子商务的,号称要通过互联网技术实现对整个供应链的整合,已经完成了A轮融资,拿到了近十亿的估值,可他的发言却枯燥无趣,衣服也搭配得乱七八糟。裴曼心里有点得意地想,这家公司听起来实力不错,可CEO也太寒酸了,出来开会还穿着运动上衣和牛仔裤,配双脏兮兮的跑步鞋,跟赵川一比就跟个叫花子似的。

参加完一系列活动之后,赵川的电子邮件和信件慢慢开始多了起来。求职信、活动邀请函、企业合作意向、投资意向,甚至女粉丝的求爱信,每天都能收到不少。赵川已经没时间处理这些信函了,裴曼就主动把这部分工作接了过去,让助理先过滤一遍,把需要回复的列出来,再由裴曼一一回复。

有时候裴曼会把一段时间的女粉丝来信整理成一个小册子,然后等赵川有空的时候私下拿给他看。每次她都带着戏谑的神态给赵川展示女粉丝的照片,并给出自己的排名,“推荐”给赵川。赵川觉得她这是瞎胡闹,裴曼有时候则会略带伤感地说,她有点后悔把赵川包装得这么有魅力,担心哪一天冒出个女粉丝把赵川给拐跑了。

赵川一开始觉得裴曼的担心很可笑,虽然有的女粉丝看上去挺漂亮的,可是这人是谁自己完全不认识,也没时间去认识,裴曼这种担心也太无厘头了。可是次数多了以后,赵川感觉裴曼确实对他们的未来抱有很多疑虑,她的担心并不完全是开玩笑。于是他就干脆告诉裴曼,以后这种粉丝来信就不用给他看了,她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只要礼节上过得去就行。

另一件让赵川有点伤脑筋的事是最近一段时间业务增长有点停滞。市卫生局和一些医院的加入并没有发挥多少期待中的带动作用,基本上这些单位也就是发布发布政策和一些信息,和其他用户的互动很少,就连尹松那些专家也没有和这些单位建立起联系。

另外,健身群组的用户继续向绿社会大量流失,还有减肥群组也开始出现流失的趋势。虽然开发进度逐渐追上了计划,但由于运营方面的这些问题,到这个阶段的用户数增长还是低于基线,只达到了原计划的85%左右,这给第三阶段的市场活动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裴曼专门针对用户流向的问题写了一份报告,虽然把这些问题分析得很透彻,但是一时也提不出太好的办法。她勉强拿出了一个应对方案,但是赵川看了以后觉得很不满意。裴曼的方案是一个面面俱到的计划,企图在出现问题的各个领域修修补补,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一遍,但赵川觉得这样不可行,完全是浪费时间和资源,他希望看到更有针对性和说服力的东西。

裴曼解释说,目前的开发和市场资源都已经处于满负荷使用状态,自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赵川坚持说这份报告他没办法接受,如果它到了董事会那里更得炸了锅了。裴曼只好勉为其难地把报告拿回去修改。可第二天一早,她又告诉赵川一个既在预料之中又令人震惊的消息:绿社会刚刚发布了一个新版本,最重要的更新就是它的动态结构化数据功能上线了。

赵川马上召集莫楠、段倩和郭杰,和裴曼一起对绿社会的功能进行分析。几个人在大会议室里对着投影仪,看裴曼一步一步演示了从数据定制到数据采集,然后是数据分析和横向比较的功能。

看完演示,莫楠第一个打开了话匣子:“从他们实现的数据类型来看,跟咱们系统提供的是一样的。定制步骤也差不多。要说数据采集的过程,还真比咱们的简单易用,还提供了客户端应用自动上传的功能,这是咱们没有的。数据分析和横向比较也比咱们的做得漂亮。光看看外面的褶子,确实比咱们包的好不少,就不知道里边的馅儿行不行?”

段倩赞同道:“这套界面做得确实比咱们的好,功能设计也更合理。”

郭杰前一阵子天天在绿社会的网站上折腾,最近有十几天没去了,觉得变化很大:“咋回事,绿社会的网站改头换面了?前一阵子我去看的时候,它的界面风格和操作方式还比较粗糙呢。现在看起来真是鸟枪换炮了,从界面上看起来真是无懈可击啊。不过就像莫大师说的,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我来试试那十大bug,估计他们改了前面顾不上后面。”

裴曼把电脑让给郭杰,郭杰把他总结的十大bug挨个试了一遍,意外地发现其中的9个主要bug都被修改好了,只剩下一个无关紧要的。

郭杰看着屏幕呆住了,有点不敢相信:“不会吧?我的十大bug几乎全军覆没,主力全部阵亡,就剩一个抗旗子的小兵了。”

赵川觉得很奇怪:“丁勃这小子长进这么快?最近这段时间不但抄了咱们的动态数据功能,还把漏洞都补上了。还是他们那里来了什么高人?”

莫楠突然想起一个人,他站起来凑到郭杰旁边说:“郭大师,我来看看他的前端代码。”

郭杰把电脑又让给莫楠。莫楠用开发者工具看了一小会儿,就站起来指着投影上的几个引用说:“这活是张鹏干的。你看这几个库,都是他在开源社区贡献的插件。我就看着这套东西眼熟嘛。”

段倩插话说:“既然是开源社区的东西,绿社会别人也可以用啊,张鹏不是刚去了绿社会没多久吗?我看这些工作可不是一个人一两个月能做出来的。特别是改造旧系统,工作量很大的。”

莫楠苦笑着说:“要是不熟悉他那套库的人来做,一两个月肯定是做不完。可是这小子自产自销就好办多了,而且他的东西都是插件,接口做得也规范,改起来很快。另外,他还发布过一个自动化重构工具,90%的重构代码都可以省了。依我看,给这小子一个月时间改这些东西,根本累不着他。这点活他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就干完了。”

赵川很不理解地问道:“我看过他的简历,印象里他也不像是个技术高手啊。你能这么肯定就是他做出来的?”

莫楠叹了口气:“老大,我原来就跟你说过,这小子不像高大师那样技术水平超牛,但是他的优点在细节上。你看看他在GH上的东西,那真叫教科书式的代码。古人咋说的来着?色狼登徒子看上的东家姑娘,多一分则太胖,减一分则太瘦。说的就是这种,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都没有。本大师以前觉得自己的代码写的还算规范,可是看到人家写的注释、测试、接口什么的,才知道追求完美是无止境的。所以说,这次绿社会所有的bug都堵上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段倩跟着叹息道:“可惜了。本来张鹏想来咱们这儿的,可是咱们对人家不热情,倒让绿社会捡了个宝。”

裴曼不了解这些技术的事情,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听到段倩这句感叹,她忍不住插话说:“我觉得好的公司不应该依赖个人。公司应该发挥团队的力量,不能因为某个人来了或者不来了就大变样,这是公司不成熟的表现。所以不管张鹏去了哪里,咱们都一样要尽力把工作做好。”

莫楠不以为然地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行业的公司啊?反正我们码农一人一个样,水平次的确实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可是像高大师那样的人物,有没有还真是天上地下。张鹏虽然不是高大师那种仙人,但是干日常的开发活更实用。你要是用他来带开发团队,那整个代码质量马上就能上一个层次。”

段倩补充道:“我同意莫大师的看法。其实绿社会和咱们公司都是典型的例子,来一个高水平的人,马上整个公司就上一个台阶。”

裴曼一时语塞。赵川觉得心里堵得慌,本来市场方面就出了一些问题,绿社会这边又步步紧逼,莫楠和段倩居然在这个当口翻老账,抱怨自己当初不把张鹏招聘进来,好像现在公司的被动局面都是因为他的这个决定照成的。遇到问题不想办法解决,却攻击他人推卸责任,这是什么意思啊?他们俩还是团队的一员吗?

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岔开话题说:“好了好了,咱们不要跑题。既然目前已经是这么个状况,咱们应该考虑如何应对,而不是抱怨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郭杰赶紧附和道:“没错。我觉得现在关键是搞清楚他们的动态结构化数据是不是又用了咱们的代码,如果能找到证据,就想办法把它一网打尽。”

赵川突然想到当初丁勃离职的时候,他故意在代码里留下的那个后门。如果那个后门还在,就可以证明绿社会的代码是剽窃来的。

赵川转念一想,这件事还是私下尝试的好,没必要让这么多人都知道他藏后门的事情。赵川想到这儿,就嘱咐他们几个继续讨论,他要出去先处理一点事情,大约十几分钟就回来。

莫楠他们几个还各自停留在自己的思路中,赵川前脚一出门,他们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郭杰又提出继续找jira黑掉绿社会网站的设想,莫楠和段倩则表示反对,而且莫楠认为这根本不可行,说张鹏去了之后他们肯定会把所有该更新的东西全部更新了,用老jira的漏洞基本不可能奏效。

裴曼问莫楠,是否可能在第三阶段把动态数据这部分做一个升级,实现跨群组的数据集成,再做一些数据挖掘功能,和医学专家那边的知识库进行智能匹配,实现给用户的智能提醒,这样就再次拉开和绿社会的差距了。

她解释说,下星期董事会有例会,她的业务总体状况报告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个,最糟糕的是他们现在拿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如果能实现这个重大的功能升级,也许董事会更容易接受她的这份报告。

莫楠和段倩都表示第三阶段不可能完成这些工作。这些工作本身还是探索性的,有一些基础性的技术问题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数据挖掘的模型也需要和医学方面的专家一起讨论才能设计出来,加上开发的工作量不小,这些工作只能放到第三阶段之后。

裴曼听了很失望。郭杰则继续尝试引导大家思考用各种合法、不合法或者灰色地带的手段来攻击绿社会,作为对其剽窃代码的惩罚,可是得不到什么回应。莫楠和段倩反对这样做,裴曼则对技术一窍不通,没办法参与讨论,而且她关心的还是董事会上赵川需要面对的各种盘问该如何回应。

赵川一走出会议室就赶紧回到自己座位,直接进入绿社会网站,转到动态数据功能。他看到查询统计界面和自己当时设计作为后门入口的那个样式完全不同,也没有提供自己输入动态数据表名的地方,而是给出了一个选择框,让用户直接选择。

他想,这么设计确实提供了更好的用户体验,不过这也难不倒自己,把选择框里边的内容改掉不就行了?他打开开发者工具,他熟门熟路地把“示例”模板对应的数据表名改成了用户表,然后提交了查询。

等了几秒钟页面刷新了,赵川兴奋得差点喊了出来。页面没有报错,而是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统计图。这说明后台果然返回了用户数据!可是他仔细一看,返回的只有一条数据,是他自己的用户账号信息。这是怎么回事?后台能返回数据说明绿社会确实用了自己的代码,所以这个后门还在,可是原先的后门应该是返回所有的用户数据啊?难道他们修改了这部分代码?

赵川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不可能。如果他们看出这部分代码在用户数据上的危险,应该会直接限制只能返回动态数据表数据,把系统静态表数据直接设定为不能查询统计,而没有理由做成这样只返回一条数据,这种功能根本没有意义嘛。

看来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绿社会的权限控制已经做到了ACL级别。虽然后门能提交请求让它返回所有用户数据,可是在权限系统里除了自己的这条,别的都没有访问权限,所以被过滤掉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原先设想的通过它获取用户数据然后进一步控制系统管理权,这个后门就没有用了。但是它还是能证明一件事:绿社会的动态结构化数据功能是剽窃了自己的代码构造出来的。

赵川心想,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好好咨询一下法律方面的专家,看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绿社会现在把自己逼到了墙角,他想,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回

赵川站起身,打算回到会议室。他觉得这个会议也没必要再继续开下去了,根据目前所有的信息基本上得不出什么结论,还是等听了法律专家的意见再说吧。

这时门口进来两个人,正是高爽和宋琳。宋琳挎着高爽的胳膊,俩人有说有笑的。看见赵川,他们俩赶紧和他打了个招呼,高爽笑着说:“我们刚从美国回来,给你们带了点巧克力什么的。”

赵川也笑了:“谢谢。前一阵子听段倩说了你去美国的事情。你们一定玩得很开心,看你们俩气色都很不错。对了,正好我们在开会,基本上正事都谈得差不多了,段倩莫楠他们都在。要不你们也来会议室聊一会吧?”

高爽答应着和宋琳一起进了会议室,里边几个人还在激烈地讨论着对策,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一看高爽来了,都停下了讨论,纷纷和他打招呼。

段倩一下子就跑到宋琳旁边,拉着宋琳问东问西的,宋琳笑着递给她一个纸袋:“小倩,这都是给你带的。”

段倩接过纸袋看了看,惊呼了一声:“哇,你们给我带这么多好东西!太谢谢了。”

莫楠过来和高爽握了握手说:“高大师你来得正好,我们又碰到一点难题,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段倩正和宋琳兴高采烈地聊着天,听到莫楠这一句,马上扭头插话说:“莫大师,你别什么事都指望高大哥,咱们这些事根本就不是技术问题好不好!”

高爽很感兴趣地问莫楠是怎么回事,莫楠就简短地把现在碰到的问题给高爽描述了一番。

高爽听完很抱歉地说:“哦,这些确实不是技术问题,我也不在行。是不是还得从法律角度来考虑怎么处理为好啊?”

大家都沉默了。这件事不是技术问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法律方面会怎么判断,谁也不清楚。

段倩用一种探寻的眼神看着宋琳,宋琳不是做知识产权的律师吗?

宋琳知道段倩的意思,她想了想说:“我觉得这件事比较复杂。丁勃以前在咱们公司工作过,有条件接触核心代码,这是一个对咱们有利的证据。另外咱们的功能比他们的推出更早,这也是有利的事实。但是还要看他们的代码在系统功能和实现方法上和咱们的有多大的重合度,如果重合度不高,比如他们根据咱们的设计思想重新编写了代码,就很难证明他们的代码是剽窃了咱们的。”

赵川接着问道:“可是从功能上看,他们的实现确实是抄袭了咱们的设计思想,就算重新编写了代码也是看得出来的吧?”

宋琳摇摇头说:“设计思想本身是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而且咱们的设计思想也未必是独家的,也会参考其他系统。除非咱们申请了专利,不然光靠设计是不能确定侵权事实的。”

赵川琢磨了一会要不要把后门的事情说出来,最后决定含糊地提一下:“那如果我们的代码里有一些漏洞,他们的也有,这能不能说明问题呢?”

宋琳答道:“这也得分情况。比如你们的代码里有很多没有实质意义的代码,比如给一个变量赋值,但是之后再也没有用到,而在他们的代码里也都出现了这样的操作,这就是一个有利的证据。我以前碰到有些客户就是通过植入这种无意义代码来保护自己的。但如果是很常见的一些漏洞,你们的代码里有,他们的代码里也有,这也不能作为主要的证据。”

赵川解释说:“我们的倒不是无意义代码,而是一个故意留的bug,他们也照搬过去了,这样是不是可以作为主要证据?”

宋琳还没来得及回答,郭杰又插话说:“另外,我们前一阵子还对两边的代码结构做了个分析,相似度很高,这也是很有利的证据吧?”

莫楠打断了郭杰的话:“现在他们的新版本代码改动很大,最好咱们再重新去比较一下,我估计有可能现在的代码结构相似度没那么高了。”

裴曼一听有点着急,她恳求郭杰说:“那你们还是赶紧再比较一下吧,我觉得这是个挺关键的证据呢。”

宋琳耐心地等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完,然后回答说:“这些都是有用的证据,不过还需要把它们之间的关系梳理清楚,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条,在法庭上才会比较有把握。总的来说,软件代码侵权案件需要有非常有说服力的证据,否则是很难得到法庭的支持,因为软件代码侵权的判定是很难的。”

赵川觉得很受启发,他打算会后再安排裴曼从用户界面整理证据,让郭杰从后台代码做一些分析,然后再汇总给他去找律师咨询。今天的场合人多嘴杂,事实又还没有整理清楚,不太适合继续深入地讨论下去。

想到这儿,他笑着对大家说:”好了,高大师他们刚回来,特意来看咱们,咱们就别用这些琐事烦他们了。你们看,高大师还给咱们带了巧克力,大家都来吃点吧。”

高爽也笑了:“没事,我们能帮得上忙就好。对了,这张工资卡还给你们。我们在美国休假那段时间你们还给我发了工资,这就不合适了。”

赵川摆着手说:“高大师你别客气了。本来就说好了你是顾问,有事我们找你,没事你自由活动。这段时间莫楠他们的活干得还比较顺利,所以就没找你,但是工资还得发,说不定下个月我们还有好多事请你帮忙呢。”

高爽坚持道:“有事你们找我就是了,无功不受禄,这段时间的工资我不能要。另外啊,我碰到美国的一个非营利组织,他们会在咱们这儿每年投入一小笔资金,免费教一些小孩编程,所以以后我也不需要在你们这里领工资了。”

段倩惊呼着说:“哇,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是你在美国做义工的那家慈善机构么?”

高爽笑着点点头:“是啊。我本来没想过这种好事,做义工学到了不少东西,和他们的关系也相处得很好,这样已经很开心了。直到回国之前去和他们告别,他们问我有没有兴趣回国继续做这件事,我说我在国内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了,他们就劝我加入他们的机构来做更好。我看了看他们的条款,觉得还可以,就同意了。现在我有资金可以采购一些设备,租用两个教学场地,可以再招收三位义工,另外每个月还可以拿到一点补助,足够生活了。”

莫楠赞叹道:“佩服,大师就是大师啊。我原以为憋在村子里这么小打小闹的很难持久,没想到高大师一直坚持下来,还得到了资金支持,一下子把规模做大了。真神奇的经历,这趟美国你们没白去。”

段倩捂着嘴笑着说:“嗯,这件事可以做个新闻:高大哥用自己的热情和实力征服了傲慢的美国人。还有,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这次就是委屈宋姐姐了。高大哥天天不着家,没人陪她玩,只能没事就逛shopping mall。”

宋琳笑笑说:“逛街挺好的啊,而且平时他也陪了我不少时间,去海边啊,主题乐园啊什么的。高爽现在有正经事干了,我也解放了。回来和以前律所的合伙人联系了一下,下个月我就回去上班啦。”

赵川也不由得感叹起来:“真不错。看着你们俩互相支持着度过了这么大的难关,真是打心眼里替你们高兴。”

高爽真诚地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结果,这得感谢你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们一把。”

段倩笑着摆手说:“好啦好啦,肉麻的话都别说啦。人逢喜事精神爽,咱们中午得出去搓一顿吧?我去定地方。”

饭桌上大家又开心地聊了一阵子,只有裴曼情绪不高,还在心事重重地想着怎么修改报告。赵川则尽力先不去想这些棘手的事情,他想,反正绿社会剽窃我们的代码是明摆着的事情,就不信在法庭上能黑白颠倒!

送走了高爽两口子,赵川就打电话给孙煕给他介绍过的一位著名知识产权律师请教。本以为这位律师能给他一个比较明确的答复,没想到律师听他讲完,只是模棱两可地说先要针对两边的代码做具体的比较,需要大量的调查取证工作,最后才能确定是否有侵权行为。

当赵川问他调查取证需要多少时间时,律师估计说需要两三个月,会产生20万左右的费用。赵川一听就泄气了,先得花出去20万,最后调查的结果还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有利!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这时候裴曼又来找他了。她修改报告还是没有思路,觉得根本修改不下去,赵川看了半天报告内容,打心眼里觉得这个报告交给董事会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可是要说往里能加什么振奋人心的东西,他自己也拿不出来。

赵川呆呆地盯着报告看了半天,最后决定不改了。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董事会也不能只挑毛病不干活吧。干脆,把现在的问题都提出来,然后承认自己没招了,你们都是董事,都是高人,手里又掌握了很多资源,看看你们有什么办法。要是你们也没办法,那也不能怪我啦。

他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孩子气。人家就是不怪你,你自己创立的公司自己撂挑子了,这是跟谁斗气呢?董事会都是股东,人家出钱了还得帮你干具体活么?这样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不过说起来,让董事会几位高人给出点主意倒是可行的。朱斌、孙煕还有Tony拉进来的两个独立董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说不定他们能拿出妙招。和高人一起干活实在是太有必要了,就像在技术方面遇到了高大师,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任务都能轻松完成,这次也许要依靠董事会这几位老江湖渡过难关。

想到这些,赵川的心情突然又变好了。他嘱咐裴曼,实在改不下去就不改了,把事实描述清楚,把关键问题都列出来就可以了。

裴曼看了他几眼,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快他的想法就发生了180度大转弯。可是自己仔细想想,确实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老老实实地给董事会讲清楚现在的状况也许是正确的选择。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一回

裴曼很快按照赵川的意思把运营总体状况报告修改完了。虽然下了决心把问题摊出来,可等待董事会开例会的这几天里,赵川还是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董事们对他提出的问题是什么态度,能帮得上多大的忙。

第二天莫楠和郭杰还给他汇报了代码结构分析工具对绿社会新版系统做的分析结果,果然不出莫楠的预料,两边代码结构的匹配度骤然降到了37%左右。赵川心想,靠走法律程序基本上没什么希望了。也好,早点死了心,也可以节约点时间。

到了开会那天,赵川早早来到会议室等着。一会儿孙煕头一个到了,会议室里场面略有些尴尬。好在孙煕很善于调节气氛,东拉西扯地聊了些公司的事儿,还有他们酒店项目里的故事。赵川虽然对这些话题兴趣不大,但还是应付着聊了一阵子。

过了一会儿,朱斌也来了。赵川像是见到了救星,刚想旁敲侧击地放个风,说说公司目前遇到了一些比较麻烦的问题,看看他和孙煕的态度。可朱斌和孙煕寒暄几句之后,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聊起他最近的生物实验。孙煕显得很认真地听着朱斌的长篇大论,还不时地提几个问题。朱斌一看孙煕对他的研究很好奇,兴致更高了,一下子又讲了十来分钟,赵川根本插不上话。

朱斌的话题还没讲完,参会的董事们都到齐了。孙煕作为Tony的代表主持会议,宣布会议开始。首先就是赵川的汇报。

赵川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裴曼准备的内容拿出来讲了一遍,老老实实地把目前运营中遇到的用户流失、资源不足和绿社会涉嫌剽窃代码的问题都提了出来。他一口气讲了半个小时,中间没有人打断他提问,等他讲完之后,大家也沉默着。

赵川扫视了一下会场。朱斌托着腮帮子看着投影上的最后一页,似乎在考虑对策。莫楠和列席会议负责做记录的裴曼坐在一起,这些问题他也早就很清楚了,正低着头看着手头的一张纸,不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两位独立董事的座位挨着,他们正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议论着。孙煕则带着一丝微笑看着他,脸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赵川觉得孙煕的态度有点奇怪。没错,他上次来的时候和郭杰聊了一会儿,知道了绿社会可能剽窃了他们代码的事情,可赵川没指望他能帮上多大的忙,能给出点主意就不错了。可现在这家伙的神态仿佛就是在说:“这点小事算什么,只要你求我帮忙,我就帮你搞定它。”

赵川知道孙煕的本事大,可这件事恐怕不是托个人或者花点钱就能解决的,这是他们和绿社会你死我活的问题。

正在赵川心里七上八下地琢磨的时候,孙煕开口说话了:“看来现在咱们和绿社会之间的竞争是白热化了。昨天我刚刚从Tony哪里得到消息,绿社会最近和IVC投资银行之间走动很密切,据说IVC有意牵头组织绿社会的A轮融资。”

朱斌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我记得Tony以前就提过,咱们A轮融资最大的希望就是IVC,现在他们要是转向了绿社会,恐怕咱们的融资就遥遥无期了。”

两个独立董事也中断了私下的议论,竖起耳朵听孙煕的答复。

孙煕笑了笑说:“来源是比较可靠的,具体是什么人我不能说,但肯定是接近IVC决策层的人。Tony以前说过,这个市场目前还容不下两家健康社区,所以朱先生的判断是对的,如果绿社会拿到IVC融资,咱们就失去了最好的一次机会。”

赵川忍不住发言:“孙总,目前的局面确实是我们比较被动,加上这个投资机会的消息,时间就更紧迫了。绿社会现在已经完成了改版,他们的功能相对已经比较完备,而我们的第三阶段开发还只完成了一半多一点,如果拖下去我们就前功尽弃了。今天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一位独立董事问道:“你刚才提到了绿社会涉嫌剽窃代码的事情。为什么不给他们发律师函,要求他们中止侵权行为并赔偿损失?这是对侵权行为最直接的应对手段,为什么你们一直拖到今天这么被动的地步才提出这些问题?”

赵川心想,硬茬终于来了。他解释说:“我咨询了两位知识产权方面的律师,他们的看法是软件代码侵权的界定难度很大,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只能用于推测,作为起诉和认定侵权的证据还不充分,所以就没有打草惊蛇。现在我的感觉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这个问题恐怕时间和费用成本都会很高,而且结果未必对我们有利。”

朱斌点点头表示赞同:“软件代码的官司很难打,除非对方笨到一字不改地把你的代码拿去用。而且现在咱们走法律程序也来不及,即使法院受理了,绿社会的融资也会很快完成,到时候不管法院判的是什么结果,咱们都赶不上了。”

赵川看着朱斌求助地问道:“老朱,那你的意见呢?咱们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才好?”

朱斌沉吟着说:“我不是法律方面的专家。这是法律问题,我可不敢乱出主意。换一个角度说,咱们有没有可能在系统功能上再做出一些新的功能,给系统增加一个大的亮点?如果能做到这件事,也能把绿社会给比下去。另外运营方面是不是可以增加一些预算?绿社会每年的市场费用是咱们的好几倍,咱们现在也该砸点钱了。”

赵川听到这里,眼睛向莫楠那边扫了一眼,问道:“莫楠,上次咱们开会我也提到了数据挖掘和预测性提示的那块功能需求,如果咱们增加人员投入,能否在第三阶段之内开发出来?”

莫楠眼珠子转了几圈,回答说:“够呛。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加人进来,属于临阵磨枪,不管用。第三阶段的进度现在还有一天到两天的滞后,好不容易刚刚赶上来的,再加东西进来风险太大,到时候连原计划的功能都做不完,就彻底悲剧了。”

朱斌摇着头说:“现在考虑风险没有多大意义了。目前这个状况还要按部就班地把功能做下来,人家绿社会早拿到融资走了。要我说,现在就是拼死一搏的时候,只能把整个公司都押上和绿社会对赌。对人员和资金的使用都要拉到极限,看看一个月以后鹿死谁手。要是没有这个决心,那你们已经输了。”

裴曼听了朱斌的意见觉得很振奋。虽然她不能发言,但还是在会议记录上朱斌的这段话后面打上了重重的几个惊叹号。

赵川听到朱斌这段发言却非常惊讶,这不是Tony一贯的风格么?孤注一掷,全力以赴什么的。要是孙煕说出这么一番话倒是不奇怪。可从另一个角度看,连老朱这样一向平和淡定的人,今天的讲话也露出了杀气,可见现在的局面确实是生死攸关了。

另外一位独立董事插话说:“我同意老朱的看法,现在只能放手一搏,在功能上压倒对方,毕竟技术实力是咱们的一项优势嘛。这件事我建议形成一项决议,开发团队必须无条件完成。不过,现在剽窃问题是更关键的,如果让他们不能剽窃,那么他们的系统功能就落后一大截,咱们要扭转局面就容易多了。”

他的这段话讲完,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寂。莫楠皱着眉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显然是对这个可能形成的决议不满,但是他势单力孤,也无力扭转局面。其他人对开发任务的态度是一致的,只是听到“让他们不能剽窃”这句话,都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是一句无比正确的废话,叫人既不能反驳也不能支持。

赵川又看了孙煕一眼。这家伙还是含笑不语,似乎在等赵川开口求他帮忙。赵川已经顾不得考虑自己的面子,以往的恩怨,最近的关系之类的了,只要能帮他度过这个坎儿,一点面子上的事又算什么?

赵川硬着头皮直接对孙煕说道:“孙总,在互联网行业里你也算是老江湖了,论经验论人脉这里就数你最强。现在这个局面我是黔驴技穷了,大家呢也出了一些主意,但是我看最后还是得靠你来拍板吧。”

孙煕赶紧摆着手谦虚道:“不行不行不行,我只是Tony的代表而已,没有资格在董事会上干拍板的事儿。不过呢,对于这个剽窃代码的事情我以前也碰到过,手头也有一些资源可以应付,也许能帮得上一点忙。其他的事情,还是你们来决定,我只是负责帮Tony来沟通一下的。”

朱斌感兴趣地问:“老孙,你别打哑谜了,剽窃代码的问题依你看应该怎么处理?”

另外几双眼睛也齐刷刷地看着孙煕,大家都想知道他有什么高招。

孙煕神秘地笑了一下说:“这个事情我能处理,但是处理的方法不能告诉你们。要说就不能做,要做就不能说。”

大家一头雾水,面面相觑。这叫什么道理?方法不说出来,大家怎么决定是否这么去处理呢?

朱斌似乎首先猜到了孙煕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头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把话给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件事怎么处理,恐怕今天在会上也很难讨论出一个结果,还是大家从多种渠道想想办法,也可以做一些尝试,下次会议的时候咱们再确定好了。”

董事们纷纷表示同意,孙煕朝朱斌笑了一下表示感谢,又对着赵川点头示意,然后继续主持会议,宣布开始讨论下一个议题。

半天的会议开完,董事们纷纷离开会议室。朱斌拉着孙煕又聊了一会儿他的实验,等屋里只剩下他俩和赵川的时候,又安抚了赵川几句,才和他们告辞。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孙煕说:“老孙,你去处理剽窃代码的事我有点担心。一定要谨慎,没把握的事情不能做。”

孙煕笑着点点头:“我明白。老朱你放心吧,我是有分寸的。”

朱斌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孙煕看出赵川对他们之间打的哑谜很好奇,但是不想让他多问,就把话题转移到董事会硬性压下来的开发任务上。赵川虽然也觉得颇为头疼,但还是向孙煕表态支持这项决议,保证无论如何都会把这个任务完成。孙煕很满意,俩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孙煕也告辞走了。

赵川还是不太明白孙煕到底打算怎么处理绿社会剽窃代码的事,又去找莫楠聊了一会儿。先说到新增加的开发任务,莫楠大为光火,却无可奈何。他最头痛的事是如何给段倩交代这个新任务,张不开这张嘴啊!

说到孙煕的高招,莫楠却完全没有印象。赵川想,大概是这家伙当时正在为新任务的事情犯愁,压根就没注意到孙煕说了些什么。赵川心想,算了,莫楠没听到也好,虽然孙煕打算怎么干自己不清楚,但是隐隐约约感到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在公司里还是少议论少猜测更为妥当。

话虽然这么说,赵川还是忍不住又找裴曼讨论了一会儿。对于孙煕的高招可能是什么,裴曼就更不明白了,她能想象到的手段目前都没有可行性,孙煕会怎么做?她一点也猜不到。

和裴曼聊完之后,赵川决定不琢磨这件事了。反正有高人孙煕顶着,自己还是和莫楠段倩他们把新增的开发任务落实到开发计划里去为好。

第二天他就找莫楠、裴曼、郭杰和段倩一起开了个小会,宣布了董事会的决定,要求他们带领各自的团队配合好,确保开发任务按期完成。

段倩听到这个决定很生气,她说董事会这样对开发团队太不尊重了,根本不考虑工作量和人员情况就形成了决议。她说,如果开发进度整体受到了影响,要追究赞成这项决议的董事的责任。

赵川觉得她有点幼稚,就笑着告诉她,她哥朱斌也同意了这项决定,难道她要六亲不认,连她哥一块儿追究么?段倩气呼呼地思考了一会儿,也不答话,就闷头回座位调整开发计划去了。

到了下午,赵川又过去看莫楠和段倩的进展情况,发现计划还是调整不好,时间太紧张,就是每天都加班也来不及。

赵川正在发愁的时候,裴曼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悄悄地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从中午开始,绿社会的网站突然上不去了。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二回

赵川大吃一惊,赶紧到裴曼的座位上查看。只见裴曼的浏览器上显示连接超时的信息,裴曼解释说她试了好多次,偶尔有一两次看到了首页,但是怎么也登录不进去,绝大部分情况连登录页面都看不到,等了一会儿就看到这个信息了。

赵川自己试了几次,确实如裴曼所说无法连接绿社会的服务器。他想,看来是绿社会的后台服务器出现了异常,无法正常运转了。难道这就是孙煕的高招?很像是DDoS攻击。确实,也就是孙煕能干得出这样的事。

这时,郭杰的座位那边传来一阵兴奋的叫声:“嘿,绿社会的网站挂掉了!莫大师你过来看看,我早说了,他们这套代码早晚要出问题。”

莫楠放下手头的活儿,凑到郭杰的座位盯着屏幕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莫楠直起身子,嘴里嘟囔着:“他们的系统还真是不经折腾。我说郭大师,你不会是贼喊捉贼吧?前一阵子你老说要黑掉他们的网站,怎么这么巧今天就出事了?”

郭杰赶紧辩解道:“没我的事儿!我发现的十大bug不是基本都被堵上了么。而且你看他们被整得这么惨,首页都出不来了,多半是DDoS暴力攻击。这活我可干不了,手头没有那么多肉鸡啊。”

莫楠看着屏幕琢磨着:“也对。恐怕绿社会得罪了什么人吧,还是最近要拿融资被什么人盯上了,估计不讹出一大笔钱来是不会收手的。”

郭杰哈哈笑着说:“管他呢!反正是大快人心啊。偷别人的代码还有脸到处吹牛,这就是报应!哼哼,还融资呢,我看出了这档子事儿,谁还敢给他投钱啊?明摆着扔多少钱进去也是打水漂玩呢。”

俩人一唱一和的,把段倩和其他一些程序员也吸引过来了,一群人围着郭杰的电脑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段倩听了郭杰的评论,也觉得莫楠的猜测有问题:“对啊,要是讹钱应该是敲定了融资之后,那时候钱已经到位了,绿社会拿得出来。现在这么一攻击,融资拿不到了,恐怕也讹不到钱吧。”

莫楠挠着头答道:“谁知道啊,咱又没做过黑客。小丫头片子就别瞎分析了,你的开发计划现在到处都是坑,还有心思在这儿凑热闹呢?”

段倩瞪了他一眼:“哼,我休息一会儿怎么了?你做CTO的人都在这儿凑热闹,凭什么不让我看看啊。再说了,这是件大事,也算是咱们翻身的一个机会吧。”

郭杰赶紧附和:“段大师说得真对!绿社会现在这么大的用户规模,出了这么档子事,等于捅了他们的马蜂窝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恢复,肯定会有很多用户往咱们这儿跑。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哈哈。”

莫楠却还是兴奋不起来:“郭大师你们高兴个啥,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他今天攻击了绿社会,说不定明天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你那边的运维还是赶紧多做一些准备工作吧。黑客攻击是咱们码农的共同敌人,这个时候我倒是挺同情绿社会的,丁勃这小子估计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

郭杰连连点头:“那倒是,那倒是。我马上安排一下。好在咱们用的云平台,SFH本身有防火墙和CDN,还针对DDoS配备了冗余节点,肯定比绿社会在托管机房里放的那几台服务器皮实多了。如果有问题在SFH上也能马上增加后端服务器配置,这还得感谢高大师给咱设计的MDB分布式架构,很容易横向扩展。不过事先做点测试还是必要的,看看有没有什么隐患,早解决早放心啊。”

段倩接过话题说:“郭大师你们又得辛苦了。那这段时间我们开发这边也加把劲吧。全负荷拼上一个多月,争取把增加的那些开发任务也做完。要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莫楠哈哈笑了起来:“小丫头片子这觉悟提高的真快。也好,本来咱还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们,绿社会一出事,你倒突然来劲了。”

段倩撇了撇嘴:“什么觉悟啊,反正这是最后冲刺阶段了,也用不着保留什么了,就全力以赴拼一下呗。”

旁边的刘薇嘻嘻笑着说:“我看啊,真正的原因是昨天莫大师开完董事会例会出来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一脸的压力山大,段大师看着心疼了……”

段倩生气地说:“刘薇你就知道乱八卦!他出来的时候我压根就没看见好不好!”

郭杰坏笑着接过话茬:“对对对,出来的时候没看见,后来看到才心疼的……”

段倩正想反驳,莫楠抢先干咳了两声说:“你们这帮小子有完没完啊?我和小丫头片子之间有点意思也轮不到你们瞎扯。要说小丫头心疼我,假公济私让你们加班干活,那也是应该的。我看啊,你们这帮小子就是太闲了,不给你们加点班,你们这舌根子还嚼起来没完了。”

段倩红着脸呸了一声:“谁跟你之间有意思呀?哼,真是的,自作多情!” 说完扭头回座位去了。

众程序员一起对莫楠起哄,莫楠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说:“散了散了啊。这下扯淡扯够了,都有精神了吧?那就都赶紧回去干活去。”于是大家一哄而散。

赵川远远地听着他们的议论,脑子里突然有点开了窍:这件事多半是孙煕找人干的,目的就是阻止绿社会和IVC达成融资协议。出了这么大的事,IVC肯定得重新考虑投资的问题,就算投资意向没变化,最起码也要等绿社会完善了安全体系,能够抵御外部攻击了,才有可能继续和他们谈融资的事情。这就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预定的功能都能做出来,第三阶段完成后,两边可能就又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到那时就看谁的后手更强了。

这时裴曼凑到他耳边轻轻地问道:“这是不是孙总的处理办法啊?他昨天刚说了有一些资源和经验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今天绿社会的网站就出问题了。”

赵川摇摇头,轻轻地答道:“谁知道啊。孙煕这个人做事总是出人意料,只能说他的嫌疑比较大。”

裴曼有点佩服孙煕了。在正道走不通的时候,孙煕总能找个歪门邪道把事情给办成。裴曼以前还总是看不上孙煕的套路,觉得这种野路子不是做商业的正道。可是这次的感受却大不一样,在自己面临绝境的时候,孙煕用了个歪招一下子扭转了局面,让她大开眼界。她开始觉得,这也是一种本事,而且一般人练不出来。

她有点兴奋地对赵川说:“孙总在关键的时候还真是能解决问题。虽然采用的手段上不了台面,不过出来的结果确实是令人叹为观止啊。以前我看到过一个说法,说那些高人都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只管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到最后结果一出来,所有人的人才都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孙总就是这样的高人。”

可是赵川却高兴不起来:“没那么简单,这种手段也是双刃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我觉得绿社会用脚丫子也能想出来是咱们在背后做的手脚。你看吧,后面说不定还有多少麻烦事等着咱们呢,或者下一次等咱们谈投资的时候,他们也给咱们来一下子,大家一块儿完蛋。”

裴曼疑惑地问:“刚才郭大师不是说了么?咱们的系统在云平台上,防御攻击的能力比他们的强啊。再说了,他们也未必能肯定是咱们干的,孙总肯定找的是专业的黑客吧?应该不会被查到和咱们有关联的。”

赵川叹了口气说:“但愿如此吧。反正现在绿社会那边肯定是乱成一团了,也不知道孙煕什么时候会收手。希望他像承诺老朱的那样,做事会有分寸,给公司留点余地。唉,本来我创业就是想简简单单地做点事情,不愿意在原来的公司面对那么多复杂的关系、乱七八糟的人。可是没想到越怕事还越来事,和现在遇到的这些事相比,原来那些麻烦还真不算什么。”

裴曼安慰道:“先别想那么多了。做大事哪有不承担风险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这一次我们刚刚度过了一个难关,争取到明年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吧。”

赵川默然点了点头,心里很烦躁。他感觉公司的规模做得越大,它的运行轨迹就越来越超出自己的控制能力。照这么发展下去,也许哪一天就会完全失控了,到时候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莫楠打发完众人,正要回自己座位,郭杰突然又对他说:“莫大师你看,绿社会网站又恢复了,我刚刚登录上去。”

莫楠赶紧凑过去看,果然网站恢复了正常,登录进去所有的页面都可以正常打开了。可能是因为刚恢复的缘故,登录上去的用户数很少,访问速度反而比平时还快了许多。

莫楠边看边嘟囔着:“看来,绿社会也不是省油的灯嘛。他们这么快就把攻击者找出来给屏蔽掉了?要是没有经验丰富的人还真做不到,要是咱们公司碰到这种情况,你小子行吗?”

郭杰嘿嘿笑着说:“我不行,不过咱们现在用的SFH行。咱不可能啥都会啊,只要会用资源就行了。就好比和你们开会那些个董事们,他们不是也不会做开发嘛,但是他们知道把钱投给咱们,用不着他们操心,咱们就能给他们把活干好了。”

郭杰一提开会,莫楠脑子里猛然想起了好几件事。他回忆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事情太蹊跷了,但是在眼前却不能和郭杰说得太多。

这时郭杰又是一声惊呼:“又挂了,又挂了!看来不是绿社会自己修复的,而是攻击者看见他们的网站已经拒绝服务了,所以停了一会。估计黑客们先出去抽了支烟喝了点小酒,等绿社会系统重新启动了再进行第二波攻击。”

莫楠觉得郭杰的分析是对的。看来攻击者的动机可不是讹点钱那么简单,绿社会估计最近一个多月都别想正常运营了。他也懒得再看屏幕,自己心事重重地回座位发呆去了。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三回

到了下班时间,裴曼和赵川约好了晚上一起去看一个话剧。他们俩故意先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儿,打算等人少了再走。程序员那边每天都要集体加班,正嚷嚷着订餐的事情,其他部门的人过了一会儿基本都走了,他们俩就一前一后分开出下楼。

裴曼先自己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然后拐到一个俩人固定接头的小路边。赵川直接到地下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到小路边接上裴曼,就熟门熟路地拐上高速,直接往城里的方向开去。

他刚把车停好,手机就响了,是莫楠打过来的:“老大,我有点事想找你聊聊。你晚上在家吗?我找你去吃个晚饭。”

赵川觉得很意外,莫楠很久不找他单独聊了,这次估计是对这家伙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来约他。可今天自己肯定是没空了,总不能取消和裴曼的约会吧?

他用为难的口气答复道:“今天啊?今天可能不行,我约了个朋友在城里吃饭……”

莫楠干脆地说:“哦,不吃饭也行,那等你回来再找我吧。”

赵川补充道:“我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要不然咱们明天找时间聊怎么样?”

莫楠答道:“没关系,反正今天加班,小丫头片子给我安排了个大活,估计得干到半夜了。你回来了告诉我一声,我就过去找你。”

赵川只好答应。他知道莫楠是个急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情,要是今天不让他谈,说不定他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可他最近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多半还是抱怨董事会那些事吧。

裴曼站在旁边耐心地等他打完了电话,然后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先去找地方吃饭。俩人在剧院旁边吃了顿烛光晚餐,又去喝了杯咖啡,正好快到话剧开始的时间。

他们进了剧院正往验票口走,突然裴曼一拽赵川,指着右前方说:“你看,那不是孙总么?”

赵川顺着裴曼的手指往前看,果然是孙煕,左边还有个漂亮的女人挎着他的胳膊,他的右手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三个人正说说笑笑的。

赵川感慨道:“真是幸福的三口之家啊。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裴曼迟疑地说:“咱们俩的关系让他知道了好吗?你决定吧,我反正是无所谓啦。”

赵川想了想也是,本来他们在公司里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到外面一放松就忘了,这可不行啊,可碰上了假装没看见又有点心虚。他想,要不然就化整为零,让裴曼躲到一边,自己去打个招呼?

就在他们商量的这当口,赵川看见小男孩蹦蹦跳跳地对漂亮女人嚷嚷着什么,漂亮女人马上蹲下来笑着对小男孩说了几句话,小男孩又看着孙煕祈求起来。孙煕作出慷慨的样子一挥手,就拉着小男孩向他们俩的方向转过来。赵川和裴曼猝不及防,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孙煕一眼看见了他们俩手拉着手,脸上也露出一丝吃惊的表情,但马上恢复了正常神态,举起手向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和漂亮女人说了两句话,把孩子交给她,自己快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赵川只好硬着头皮招呼着:“孙总,太巧了,竟然能在这里碰到。我正在琢磨那边是不是你呢,看背影还不太敢肯定。”

孙煕满面笑容:“是啊是啊。你们俩在谈对象呢?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们保密工作做得真不错,哈哈哈。”

赵川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裴曼则大方地说:“嗯,他怕传出去影响我们正常的工作。公司里那些程序员都特别爱传八卦消息,挺讨厌的。”

这时漂亮女人带着小男孩也过来了,站在孙煕旁边,漂亮女人对赵川和裴曼微笑着点了点头,小男孩也对他们问好:“叔叔好,阿姨好。”

孙煕笑着对赵川和裴曼介绍:“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夫人。你们以前不常来吧?我们平均每个星期都来这儿看一次演出的。”

裴曼羡慕地说:“哇,孙总您真有品味,这儿的演出都是高雅艺术。对了,你们的座位在那里?要是咱们挨着就好了。”

孙煕笑着说:“我们在二楼包厢。对了,你们干脆也一块儿过来吧,咱们五个人,座位还有好多富余。下次你们要来看演出跟我说一声,就别买票了。”

裴曼很开心:“太好啦,我还从来没去过包厢看演出呢!”

赵川其实不喜欢看话剧,对包厢也没什么兴趣,但是既然答应了陪裴曼来看,也就只好听她的了。他想,正好找机会问问孙煕,攻击绿社会网站的事是不是他安排的。

他们进了包厢,很快演出就开始了。演出很精彩,赵川一直找不到机会问,而且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合适聊工作,更何况还是涉及到违法的事情。

看完演出,几个人走出剧院,孙煕看了看表,对赵川说:“我家就在旁边不远。你们俩要是没什么事,来我家坐一会吧。”

赵川猛然想起莫楠还在公司等他,就推辞道:“谢谢你孙总,不过今天我们去不了了。莫楠今天突然要约我谈点事,说不管多晚都等我,所以我现在还得回去找他。”

孙煕沉吟着说:“这样啊。那咱俩到旁边单独聊几句吧。”

他们俩走到一边没人的地方,裴曼和漂亮女人聊了几句,又蹲下来和小男孩聊起天来。

赵川正想问孙煕攻击绿社会的事,孙煕却先开了口:“你对莫楠怎么看?看这架势,我估计他今天多半会给你出点难题。”

赵川觉得很神奇,他自己都猜不出莫楠找他要谈什么,孙煕倒未卜先知了。他想了想答道:“莫楠一向是个刺头,我以前就经常和他磕磕碰碰的,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人就是爱发个牢骚,不管你最后听不听,让他说完了抱怨够了,他该干的活还是不会耽误的。”

孙煕慢悠悠地问:“你有没有碰到过跟他怎么也说不通的情况?如果今天你们就是谈不拢怎么办?”

赵川还真没考虑过这样的情况,莫楠对他一向是忠心耿耿的。他觉得最近虽然和莫楠有不少分歧,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孙煕看他不吱声,又补充道:“做CEO面对的业务形势千变万化,所有重要的环节都要未雨绸缪提早准备,不能临时抱佛脚。我问你,万一莫楠闹情绪撂挑子了,你手头有谁能马上补上这个缺口?”

赵川听了这段话脑子里有点蒙,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孙煕说得很对。对于业务方面的问题,比如开发计划和市场计划,自己是有多套方案的,遇到突发事件也有足够的经验去应付,但是对于人事问题,自己却考虑得很少,虽然觉得莫楠和段倩最近不太得力,但没有往更深的层次去想。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答道:“万一出现这样的情况,郭杰应该可以顶上。再有一个多月第三阶段的开发就完成了,技术这块的重点就转移到运维,而且开发那边有段倩盯着,莫楠不在也不至于出现太大的问题。”

孙煕赞许地点了点头:“嗯,你这么考虑是对的。再往后运营这边的工作会越来越复杂,技术工作的比重会下降。你作为CEO的思维也得有个转变,对人的关注比对事情的关注重要得多啊。毕竟事情都是靠人来做的。”

赵川细细琢磨着孙煕的话,觉得很受启发。孙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先聊到这儿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下次找个周末,我请你们俩来我家,尝尝我夫人的厨艺,再一块儿去看演出。”

赵川表示了感谢,带着裴曼和孙煕一家告别。在送裴曼回家的路上,裴曼感慨起来:“孙总的夫人真漂亮,都三十多岁了,又生了孩子,身材皮肤还保持得那么好,看着就像二十三四岁似的。”

赵川随口应付着:“气质也不错,像是大家闺秀出身。”

裴曼有点担心地问道:“我和她比是不是显得很土气啊?和她站在一起,我总觉得有点自卑。”

赵川赶紧否认:“哪有啊!你比她年轻,气质也不比她差,而且更有活力嘛。要说显得土气,以前公司里有人传孙煕和陈艺的八卦,陈艺和孙煕夫人一比那叫俗到家了。说真的,以前我还有点怀疑孙煕和陈艺有问题,今天看到孙煕夫人了,我觉得孙煕应该不可能看得上陈艺那样的。”

裴曼嘻嘻笑着说:“谁知道啊!吃惯了海鲜大餐,也有吃麻辣烫换换口味的。哼,你们男人啊,都是来者不拒。品味气质这些都不管用,大胸长腿才是征服男人的王道。”

赵川知道裴曼这是耍贫嘴,说明她对自己刚才的表态还是满意的,这就足够了。

把裴曼送回家,他就赶紧开车回去找莫楠。走到半路他才猛然想起来,本来一直打算问问孙煕绿社会被黑的事,可是被孙煕一打岔最后还忘了问。他心想,算了,就算问了也没用,孙煕这样的老油条不会承认自己干了这种事,大家各自心照不宣罢了。随便分析一下就能想明白,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四回

到了公司楼下之后,赵川马上给莫楠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回来了。莫楠让他在楼下等着,自己很快下了楼。赵川听他说自己还没吃晚饭,就带他去了公司附近那个小拉面馆。

莫楠点了一份大碗拉面,坐下闷头吃了起来。赵川看他吃得很香,似乎也不着急谈什么事,心里放松了一点。他想,看来莫楠也没有什么大事嘛,孙煕显然是有点过虑了,当时听他说得那么严重,还让他考虑莫楠的替代人选,这就有点过于敏感了。

莫楠吃完面一抹嘴,又要了两瓶啤酒,赵川想着自己已经快到家了,喝点酒也没什么,大不了把车先停在路边,明天早上起来再过来开走,于是就和莫楠碰了碰酒瓶,对着喝了起来。

莫楠喝了两口啤酒之后,一张嘴就把赵川给说愣了:“老大,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想问一件事:绿社会网站被黑了,是不是你干的?”

赵川有点生气地说:“莫楠,你胡说什么啊?我也想知道这是谁干的,现在还想不明白呢。”

莫楠盯着赵川看了一会,看他不像是撒谎,语气缓和了一点:“就算不是你干的,你也是最大的受益者。我不相信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川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对孙煕的猜测说出来。莫楠问他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不像只是出于好奇心,他看上去对这件事很不满意。还是先别说了吧,而且自己也没有证据,光凭怀疑就把孙煕说出来有点不负责任。

莫楠看他半天没说话,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就接着对赵川说:“你觉得这件事会就这样完了?没那么简单吧。这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以前咱们和绿社会竞争是很激烈,但是都是明刀明枪的,凭自己的本事干活。虽然说他们有剽窃咱们代码的嫌疑,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咱们的前端界面还有数据库架构早都不一样了,我还计划三阶段之后把后端彻底重构成异步架构,他们呢,也重新改写了系统,连核心逻辑都不一样了。咱们以前做的那点粗糙的东西能起多大作用啊?因为这点事情就去黑人家,就好比别人来你家偷了点东西,你呢,却找人把他家给一把火烧了,那不是和它成了一类人了么?甚至比他们还黑!”

赵川静静地等莫楠一口气说完,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这件事有关联?我刚才跟你说了,这件事是谁干的我也不知道。”

莫楠哼了一声:“谁会相信事情有这么巧。昨天开会说了半天绿社会剽窃代码的事,后来孙煕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听你后来提到的意思是说他好像有办法。到了今天,绿社会的网站就被攻击了,多半就是这位孙神仙干的吧?他这么精的人,才不会无缘无故帮你兜着这么大的事,肯定是经过你同意了才干的。”

赵川心里直后悔,本来开会的时候莫楠走神了,没听到孙煕说起解决绿社会问题的那段话,可偏偏自己多嘴,会后又去问了莫楠,结果倒让他知道了这么个过程。看来孙煕的估计又对了,这家伙今天要纠缠这件事,而且态度还挺坚决,自己不太容易糊弄过去了。

他含糊其辞地说:“你这都是猜测而已,我也是在猜测,他真的没有告诉过我他要怎么做。而且咱们也不能确定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莫楠叹了口气:“老大,以前咱们可是无话不谈,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从来不需要担心说漏了嘴留下什么把柄。就算是说错了,也没人会揪着不放不是?可现在这是怎么了?其实咱俩都心知肚明,这件事除了孙煕没第二个人,可你怎么就不愿意承认呢?”

听到莫楠这番话,赵川心里很不是滋味。两个人曾经是那么志同道合的伙伴,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往各自的方向走得太远,现在为人处世的态度已经是大相径庭了。

其实,莫楠对这件事的一些看法他从内心还是赞同的。这种黑客手段太下作,而且绿社会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根本无法预料,他对此也非常担心。如果能够重来一次,让他提前知道会发生的情况,他一定会阻止孙煕或者其他什么人出此下策。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又让公司暂时度过了一个难关,自己作为管理者还能怎么做?装糊涂也是无奈之举了。

他试图让莫楠明白他的处境:“莫楠,有句俗话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有时候,某些人会处在做决策的位置上,但是却没有什么选择。这种状况你可能没有体会过,但是我希望你理解,我在很多问题上和你的看法是一样的,只是咱俩的区别在于,你可以不用做选择,而我不能不做。”

莫楠摇着头说:“老大,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就像当年我跟着你在电厂做项目,客户拿进度压你,公司拿成本压你,你又不舍得牺牲质量,这不就是没有选择的时候么?可是你当时是怎么做的?牺牲了成本,保住了进度和质量。虽然我那次跟着项目倒霉,绩效评的很低,可是我打心眼里佩服你。本来我这人对什么都无所谓,觉得工作就是混碗饭吃,可跟着你经历了那个项目之后我明白了,做人要有原则才活得有意义,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应该牺牲原则去换利益。可现在倒好,我有了原则,你却没有原则了!”

赵川辩解道:“原则有很多,小原则要服从大原则。对于咱们创业者来说,要对得起投资人,给股东带来回报,这就是最大的原则。”

莫楠又长叹了一声:“老大啊,投资人是衣食父母没错,但是创造利润也不能不择手段啊。这是Tony之流的处事风格,说实话我接受不了。再说了,我们不是一直在努力工作给他们带来回报么?用户数量不是一直在增长么?我觉得最大的原则是不能做有违伦理道德的事情,这比给股东创造回报还重要得多。”

赵川语塞了。莫楠把话题上升到道德高度,这个讨论没法继续下去了。他占领了道德制高点,居高临下,自己只能被动挨打。可这小子领着薪水拿着股票,难道这些都是道德发给他的?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有点情绪化地说:“那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发个公告,承认是咱们发动的DDoS攻击,让绿社会报个损失数额,咱们全额赔偿,赔光了就倒闭关门。然后我去公安局自首,让法院判我个三五年的,等我出来了咱们再重新开始创业,你看这样处理行吗?”

莫楠被他这段气话给噎回去了。他眨巴了几下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赵川发泄完了又有点后悔。莫楠是不了解他两头承受的压力,可自己这么粗暴地对待莫楠也不妥,毕竟莫楠的出发点还是为公司好,自己这么不冷静,很可能让这次沟通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莫楠想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一些:“老大,我知道你也很为难。换了我是你,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你有没有感觉到,咱们现在离当初创业时的理想越来越远了?当时咱们在一块聊天,谈的都是用户体验、算法和效率、新技术这些东西,可现在呢?你脑子里想的是融资机会、用户数、估值什么的,我天天头疼的是开发进度、运维成本、黑客攻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不觉得这已经不是当时咱们想干的事情了么?”

赵川面无表情地答道:“莫楠,人不能一辈子只活在理想里。咱们生活在一个讲现实的社会,没人真正会关心你的理想,除非你的理想可以转化为利益。再说,如果没有现实的利益给它送去口粮,理想也会饿死的。”

莫楠又一次愣住了:“老大,你真的变得让我觉得很陌生。以前我觉得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是受你的影响,成了半理想半现实。可现在呢,我快进化成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了,你却突然变成了现实主义者!”

赵川反问道:“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莫楠低着头小声说:“说实话,现在这个公司已经不是我喜欢工作的地方了,甚至,很多地方让我觉得反感,尤其是这次攻击绿社会。我情愿回到以前,咱们在那个小小的公司里,哪怕拿不到多大的投资,挣一点小钱我就满足了。”

赵川忍不住苦笑:“莫楠,以前的那个公司已经没有了。咱们从一开始和Tony接触就都心里明白,投资一进来所有的东西都会变:管理方式、工作方式、人际关系等等,所有的东西都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当时咱们一起选择了接受变化,现在眼看着成功在望了,你怎么会想打退堂鼓呢?就算咱们能放弃现在的所有东西,回去重新创业,可咱们要怎么对Tony和那些股东交代?再说了,就算能再做个小公司,你以为咱们的心态还能像原来那样吗?”

莫楠默默无语,只是闷头喝着啤酒。过了一会他低声说:“老大,我理解你,你也有你的苦衷。就像你说的,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可我真的不能适应现在的公司。能不能让我先闲一段时间?毕竟我占着CTO这个位置,又不能进入状态,别耽误了别人做事。”

赵川心想,孙煕果然神奇,居然连莫楠要撂挑子这种极端情况都能提前估计到,而且只是依据了非常有限的一点信息就作出了准确的预测。真是不服不行啊。不过,从这个情况也容易推断攻击绿社会这件事多半是他干的,而且他也了解莫楠对待这种事情的态度,所以才能猜得那么准。

他决定先安抚一下莫楠。莫楠毕竟是自己最了解也最信任的人,郭杰虽然很能干,而且比莫楠更听话,但是毕竟他来的时间很短,自己对他还谈不上有多了解,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把CTO这副担子交给他。

想到这儿,赵川拍了拍莫楠的肩膀:“莫楠,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我现在没有别的人选可以接你的班。可能是这一段时间你的工作量太大了,疲劳也会影响情绪,你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要不然这样吧,我给你放一星期假,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公司给你报销,玩够了回来咱们再讨论工作安排的事情,你看怎么样?”

莫楠摇摇头:“我哪儿都不想去。其实现在手头干了一半的活我还放不下,玩也没心情。”

赵川知道莫楠说的是心里话。他想了想说:“那你就专心干活吧,CTO的其他事情暂时让郭杰帮忙处理一下,我明天找他说说。你今天说的这些看法我也都能理解,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让理想引导现实?但这需要时间,要先积累一定的资源。理想是一种奢侈品,不是谁都能消费得起的。咱们都各自冷静一下,等你把手头这些活儿干完了,咱们再找时间聊聊,你看怎么样?”

莫楠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一口喝干了剩下的啤酒,眼睛茫然地看着对面的大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来。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五回

那天谈完之后,莫楠就只管按段倩安排的任务写代码,再也不管CTO的那些事了。赵川只好让郭杰临时把CTO的工作担起来。他和郭杰说好,让他先负责到第三阶段开发结束,理由是莫楠在这个阶段必须全力以赴去补上开发计划的缺口,等第三阶段完成了再来确定CTO的正式安排。

郭杰答应得挺痛快。他表示说,自己的资历和能力都不如莫楠,本来是不敢答应公司的临时安排的,但是考虑到整体的需要,自己就先临时帮个忙,遇到重大的问题还要多请示赵川。至于开发完成之后的安排,既然那时候莫楠已经可以从项目中脱身,自然还是莫楠来继续负责。

赵川把莫楠留下的缺口安排妥当之后,又开始考虑裴曼的安排。自己的设想是第三阶段结束之后让她接COO的职位,可是一直到现在她只负责了市场部。虽然说市场是很关键的业务,但目前只有三个人,业务也比较单一,离COO主管所有运营部门的范围还差得很远。就算第三阶段之后业务增长达到了目标,让裴曼一下子连升几级做COO也显得太突兀了。

赵川考虑了几天,想出了一个办法:在第三阶段过程中逐渐扩大裴曼的势力范围,先把财务这块拿进来,然后再找机会掌握人力资源,这样到时候任命她做COO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这里边有个关键人物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这个人就是孙煕。经历了黑客攻击风波之后,虽然没人说,但大家都知道是孙煕扭转了局面,他已经成为了董事会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而且他是董事长的代表,说话具有相当大的权威性。所以,只有争取到孙煕支持他的安排,裴曼才能顺利上位。

赵川找了个周末和裴曼详细地讨论了自己的这个方案,可裴曼觉得这么做不合适。首先是孙煕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这么安排有假公济私的嫌疑;其次,裴曼以前和孙煕不和,还间接促成了赵川把孙煕赶出公司,孙煕对裴曼难免会有成见;最后,财务和人力资源经理都是孙煕安排的人,新任命一个COO却不用他们,孙煕肯定会有异议。

赵川觉得裴曼的顾虑确实有道理,可他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祁黄羊还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呢,自己在和裴曼谈对象之前就有意培养她做COO了,这样的安排和他们的特殊关系根本就扯不到一块嘛。至于和孙煕以往的那些恩怨早就过去了,孙煕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事为难裴曼。

为了争取孙煕的支持,赵川特意给孙煕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自己考虑重组公司部分组织机构的想法。孙煕听完表示这件事还需要讨论一下,约他下班后在开发区招待所见面详谈。

赵川赶到招待所的时候,孙煕已经在大堂等着他了。俩人寒暄几句,孙煕就带着赵川进了预订好的包间,边吃边聊起来。

赵川先说了说自己的总体考虑:开发工作很快就要告一段落了,往后市场和运营的重要性日益增加,但是目前运营这边在公司的位置还很低,调动资源的能力很弱,不利于确保运营的效率。

他举例子说,前一阵子有个计划内的市场活动,预算早就已经做好了,可是财务那边不了解这个活动的重要性,机械地走财务流程,又因为财务经理外出而耽误了签字的时间,最后支票开出来已经晚了,活动不得不临时取消,让公司承受了不小的损失。

另外后勤支持方面也存在一些问题,对于市场活动所需的宣传册和小礼品的制作周期太长,不能及时响应市场那边的计划变动,也影响了市场活动的效果。

因为这些问题的存在,赵川考虑把财务、后勤和市场部合并成一个大的运营部,由裴曼来总负责,这样才能确保市场活动的效率。他还举出绿社会的例子说,绿社会的运营部已经把除了技术部门以外的几乎所有部门全部合并进去了,对市场部的支持力度极大,所以他们才能在技术平台落后很多的情况下实现用户数的爆发增长,这是非常值得借鉴的经验。

孙煕边吃边静静地听着赵川的讲述,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等赵川讲完了,他示意赵川吃点东西,别光顾着谈事情了。然后他点上了一支烟,边抽边考虑赵川的这套方案。

赵川吃着饭,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孙煕听完了也不表态,他在考虑什么?以他的头脑和经验,估计听到一半就已经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了,还需要反复斟酌这么长时间吗?要不然就是他也觉得自己在假公济私,想把公司搞成夫妻店?对了,自己说了半天都是从自己角度出发的,孙煕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支持自己能得到什么回报?自己还真是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也许这就是孙煕犹豫的原因吧。

赵川脑子里转了几个圈,也想不出能拿什么来和孙煕做交换。对于孙煕来说,自己的这个公司还是太小了,没有多少油水。

孙煕抽完一支烟,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大运营的想法是对的,裴曼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光有财务、市场和后勤还不够,你有没有考虑过把人力资源也合并进去?光抓了业务,缺了人事和考核这一块,执行起来恐怕还是会有一些环节落实不到位。”

赵川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孙煕不但完全赞同了自己的想法,还把人力资源部作为一个大礼包送给了自己?这也太顺利了,顺利到自己完全不敢设想。

他有点结巴地问:“孙总,那个,你的意思是说,就按照绿社会的那个模式,直接组建一个完全一样的大运营部?可是,这个重组的动作会不会太激进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也不知道裴曼的能力和经验够不够,这个摊子铺得有点大啊。”

孙煕微笑着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能力和经验都是可以在实际工作中锻炼出来的,但是基本的素质最关键。裴曼这个人悟性好,执行力强,做事也很专业,有了这些素质,我相信她可以很快胜任运营的整理管理。一开始走点弯路犯点小错误也没关系,咱们多给她提个醒就是了。”

赵川不禁被孙煕的大度和宽容所折服。他心想,过去自己在很多人面前贬低过孙煕,还和孙煕发生了直接的冲突,现在和孙煕交流得多了,发现自己以前有很多偏见都是错误的。别的不说,光是他的胸怀,就很少有人能够与之相比。

孙煕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理活动,又笑着补充说:“咱们以前有过一些龃龉,过去了的就让他过去吧。咱俩起码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都希望公司能够实现预定的业务成长目标,给投资者带来回报。有了这个共同点,其他的分歧就都好办了。再说你作为CEO,在用人方面总体来说还算考虑周到,我没有理由不支持你。”

赵川有点感动:“孙总,谢谢你的信任。以前咱们那次冲突主要还是因为我不够成熟,做事过于冲动,没有从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多亏你心胸开阔,不然的话,公司可能会遭受很大的损失。我以后会注意这些问题,遇到事情也请你多指点,我从你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孙煕摆摆手说:“客气了客气了。咱们都是股东,利益是一致的,应该好好合作。以后这种客套的话咱们就不说了,都是一家人。好不好?”

赵川连连点头。他发现自己对孙煕的了解其实才刚刚开始。如果说Tony给他的印象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孙煕则是一潭清泉却深不可测。经历了今天的交谈之后,他不由得对孙煕又平添了几份敬佩。

孙煕又接着问道:“我最近和Tony也沟通了一下,他的想法有点变化。我想问问你,原先18个月增长10倍的目标,有没有可能再提前6个月完成?也就是说12个月里花掉原来18个月的预算,达到增长10倍的目标?”

赵川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孙煕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做了个示意他等一下的手势:“我需要你综合地考虑一下。现在绿社会的系统出了问题,我们能不能抓住机会,加大市场活动的力度,把他们的一批用户拉过来?另外,把剩下的市场预算集中到后面四五个月,一下子能够对绿社会形成压倒性的优势,虽然时间很紧,但是我觉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赵川平静下来反复考虑了一会儿,觉得孙煕的思路也有一定道理。可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Tony的想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于是问道:“为什么Tony突然想提前这么多时间呢?这样对整个业务的震荡太大了,所有的计划都需要调整。”

孙煕解释道:“他现在的业务重点转移了。再加上绿社会步步紧逼,IVC又态度暧昧,所以他认为要速战速决才能抓住机会。绿社会毕竟背靠大公司,有相当大的资源优势,他们拖得起。可是咱们就不同了,时间耗得越长咱们就越被动。所以他觉得应该利用现在的有利形势,尽快和IVC达成投资意向。”

赵川恍然大悟,觉得Tony的确是站在更高的高度,看问题看得更加透彻。可是这么激进的调整方案自己从来没敢想过,12个月完成10倍的增长,也就是说在剩下的不到五个月时间里,他们要花掉将近1500万,让用户在现有的数量基础上再增长三倍多。这个花钱的速度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比起绿社会来都算得上大手笔了,但考虑到现在用户的基数,这个目标实在是非常难达到的。

他想了想,还是回去大家一块讨论一下再答复孙煕为好,于是他对孙煕说:“孙总,这个意见我一定慎重考虑,尽一切努力争取实现。不过现在我还不能打包票,得回去讨论和估算一下,还得看计划是否能调整得过来,人员方面会有哪些需求。等我们把问题考虑清楚了,再给你们一个准确的答复。你看这样行吗?”

孙煕满意地笑着说:“这样是再好不过了。我相信你们的专业能力。你和裴曼说,这件事就算是她这个大运营总监上任后的第一个课题,希望她能够给自己加分。”

赵川连连点头答应。他突然明白了,在支持裴曼主管大运营部的问题上,孙煕还是有交换条件的,那就是实现这个难度极大的业务调整。而且,为了实现这个极其激进的目标,组建执行力更强的运营机构也是势在必行的,而裴曼本来就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六回

针对绿社会的黑客攻击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几天,中间还变化了一些手段,造成绿社会的网站经常出现掉线的情况,用户抱怨充斥着各个版面。

奇怪的是,绿社会直到事情发生后的第五天才在首页上发布了一条声明,向用户解释说网站遭到了非法的黑客攻击,公司已经紧急采购了一批设备用于增强防护能力,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定会查出幕后的犯罪分子,将其绳之以法。

郭杰一直关注着事件的进展,这条声明一发布出来他就用邮件转发给赵川莫楠等人。赵川心里希望这件事尽快结束,可他也不知道孙煕打算走到多远才会停下来。而莫楠依旧埋头调试着自己的程序,对绿社会的事情根本不闻不问。

这条声明发布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从首页上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标题为”y0u, n00b”的图片。郭杰看到之后觉得很震惊,看来绿社会网站服务器的root权限也已经被黑客攻破了。这么说来,之前绿社会拒绝服务未必都是通过DDoS攻击,既然黑客能控制服务器,想让网站停止服务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么。

又过了好几分钟,那张嘲笑菜鸟的图片才被删除,声明又重新出现在首页上。随后一切风平浪静,首页上没再出现什么异常。

裴曼以前没见过被黑客攻击的网站,凑到郭杰这边看了一会,觉得很奇怪。郭杰给她分析了一番,认为黑客这是一种示威行动,他在告诉绿社会:你们采购的那点设备对我来说就是个摆设,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之所以没有彻底毁掉你们的服务器,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给你们留了点余地,后面你们打算怎么办,自己掂量去吧。

裴曼听了似懂非懂。她感叹说:“黑客真厉害。我觉得做黑客好酷哦。”

郭杰不屑地说:“真正的顶级黑客才不稀得攻击绿社会这种又小又弱的商业网站,一点成就感也没有。他们都是找那种安全措施最严密的服务器下手,比如美国国防部、中情局的服务器之类。干绿社会这种小活的呢,一般都是小黑客,就为挣点小钱,其实挺没劲的。”

裴曼好奇地问:“那些大牛黑客攻击政府的系统又图什么呢?就算成功了也赚不到钱啊。”

郭杰哈哈笑着解释道:“千金小姐进窑子,不为钱,就图一乐。大牛的世界不是咱们一般人能懂的。你看过武侠小说吧?能体会绝顶高手那种孤独求败的寂寞感么?大牛主动去捅马蜂窝,冒最大的风险,就是为了挑战自己。只有技术达到完美的境界,每个细节都天衣无缝了,才能一招制敌然后全身而退。”

裴曼歪着头想象了一会儿,带着崇拜的表情说:“这么说大牛黑客就是网络中的大侠啊,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紫禁之巅,来去如风。”

郭杰点点头:“其实真正顶级的大牛是那些做黑客工具的人,他们自己很少出手,江湖中几乎没有他们的踪迹。偶尔他们去攻击一些安全措施严密的系统,也是为了测试自己做的工具。像攻击绿社会的这个小黑客,在大牛眼里就不值一提了,只是他做的工具的一个普通用户而已。其实这种人说他是黑客都抬举他了,充其量也就算个cracker吧。”

裴曼又关心地问道:“那如果有cracker来攻击咱们的网站,你能挡得住吗?我其实有点担心下一步咱们也遭到攻击呢。”

郭杰笑了笑说:“我啊,我没那个本事。在黑客眼里我也只是个noob而已。不过呢,我大哥SFH可不是吃素的。想攻击我的系统,得先问问SFH答应不答应。”

裴曼笑了:“真的啊,SFH那么厉害啊?”

郭杰自信地答道:“裴大小姐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做过全面测试了。只要有流量异常我这里就会马上收到提醒,如果是DDoS,我可以马上把系统转入受攻击模式,这样所有新ip地址发过来的请求都需要通过SFH的过滤层。除非他们把SFH给整瘫痪了,否则休想破坏咱们的系统。”

裴曼担心地问:“那,万一有黑客把SFH破坏了呢?”

郭杰哈哈大笑起来:“要是今天有人能把SFH给干倒,明天这条消息就能上美国的报纸头条,咱们就等着看吧。”

俩人正聊得热闹的时候,段倩过来递给郭杰一份开发计划的调整稿,让他提出审阅意见。郭杰自从接了CTO的任务之后,在项目管理的审查方面严格多了。莫楠当年基本就是撒手不管,郭杰觉得这样风险太大,至少在自己的手里不能出问题,所以要求每份文档都需要发给他过目。

裴曼看郭杰有事要忙了,就站起来回自己座位。本来她还想找赵川讨论一下第三阶段后续市场活动的费用问题,看见赵川正在座位上埋着头写写画画的,知道他手头有重要的事情在忙,只好先在座位上等着。

赵川正在考虑的是如何落实Tony和孙煕提出的加速增长目标。他自己还没有想清楚这件事的可行性,也就还不能对其他人透露这个新目标,即使是裴曼也还不知道这个巨大的变化。他考虑了几个小时,终于有了一点眉目,打算先找裴曼和郭杰一起商量一下。

这时他接到了阿黄打来的电话,约他马上出来见面,说自己开车马上就到。

赵川估计又有大事,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下了楼。到大门口看见阿黄那辆车正停在门口,他就直接上了车。阿黄直接把车开到旁边停车场停下,关上车窗,俩人就直接坐在车里谈话。

阿黄首先问道:“最近有个叫绿社会的网站被黑客攻击了,你肯定知道这事对吧?它是你们的竞争对手。”

赵川觉得莫名其妙,阿黄一个政府官员怎么也关心起这种事情来了?他点了点头,看阿黄到底想说什么。

阿黄又接着追问:“这件事跟你们公司有没有关系?”

赵川故作轻松地摇摇头说:“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其实我们自己也挺紧张的,正在完善安全体系。”

阿黄盯着他看了几眼,看他面不改色,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绿社会昨天去报案了,市公安局通知了开发区,你们公司也在嫌疑名单上,我们已经把你们公司的一些资料送过去了。可能这两天市局还会来一拨人到你们公司,到时候你们要配合他们的调查。”

赵川答应着:“好的。反正我们什么违法的事情都没做,到时候随便他们查好了。”

他表面上显得无所谓似的,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早就觉得这件事没这么容易收尾,这下果然把警察给招来了。现在只能硬撑着,寄希望于孙煕找的人水平别太低。如果黑客暴露了自己的踪迹被警察抓到,警察再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公司,那就全完了。

阿黄似乎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注意到他的心理活动。他接着又问道:“最近Tony有什么动作吗?我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赵川答道:“我也一直没见到他。自从他把董事会的事情交给孙煕之后,就没再来过公司。不过前几天孙煕说和他见过面。”

阿黄急切地问道:“哦?孙煕和他见面谈了什么?孙煕有没有告诉你?”

赵川如实把孙煕给他传达的Tony的新要求给阿黄转述了一遍,又简单说了说自己和孙煕一起商量的过程,最后总结道:“Tony真是个商业老手,对于时机的嗅觉实在是太灵敏了。”

听完赵川的描述,阿黄眼睛望着前方发了一会儿呆,才茫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嗅觉是很灵敏,比我灵敏多了。他还有别的情况吗?”

赵川又想了想,说没有了。于是阿黄又叮嘱赵川,下次有了Tony的动态,一定要马上告诉他,还强调说,这对他是极其重要的信息。

赵川觉得阿黄今天的表现很奇怪,尽管他故作镇静,但是赵川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紧张。特别是听到Tony让自己提早6个月完成用户增长目标的时候,阿黄刻意地保持着平时那种四平八稳的样子,但赵川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他内心巨大的波动。

阿黄接着说自己今天很忙,刚才是听到了公安局要查他们公司,才特意出来给他透露消息的。赵川表示感谢,然后就自己下了车回公司,阿黄开着车一溜烟地走了。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七回

赵川回到公司,马上找裴曼和郭杰一起来讨论调整业务计划的问题。

听完了赵川的情况介绍,裴曼觉得Tony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她原来制定的市场计划都是分步骤实施的,每个活动完成之后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到效果,然后再趁热打铁开始另一个。现在要是把时间都压缩一大半,所有的节奏就全乱了。

郭杰倒是不太在乎,反正开发任务再有一个来月时间就完成了,而对于运维这部分工作,五个月和十一个月都是一样的。他唯一不放心的是刚才段倩交给他的开发计划中数据挖掘那部分新增功能,段倩自己也提到核心技术部分还缺少一个有经验的工程师,虽然已经在招聘了,但什么时候能到位还不确定。

赵川不关心太具体的问题,他只想和他们确认这个新目标是否能完成。他提出了自己的三步走思路:近一个月主要策略是挖绿社会的用户,然后集中三个月的时间,把原先市场计划里能并行的活动全部推出去,最后一个月再制造一个轰动性的事件,发动所有合作媒体帮忙造势,进行最后的冲刺。

裴曼仔细听他讲完,指出一头一尾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但中间这段并行活动可能会互相冲突。而且目前市场人员不足,很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还强调说,这样肯定会造成大量资金的浪费,效率会比原计划低得多,最后效果也未必会达到预期。但是她也承认,如果一定要压缩时间,这已经是最佳方案了。

赵川也明白,这么蛮干肯定是不经济的,但是Tony的决心已下,他也就只能拼死一搏。他安排裴曼和郭杰去按这一套思路把所有工作细化,人员不足的马上招聘,第二天再给他汇报详细的执行方案。

第二天一大早,公司就来了几个警察,亮明身份并出示了搜查证之后告诉赵川,他们是来调查绿社会被攻击事件的。赵川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显得还算镇定自若。警察们在公司里查了半天,找赵川等几个和业务有关的主要领导作了笔录,然后带走了郭杰和赵川的电脑,并告诉他们如果知道任何有关这个案子的信息要及时向公安机关通报。

警察走了之后,赵川若无其事地继续找裴曼和郭杰开会。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员工们都在看着他,如果他表现出慌张或者心虚,员工就会无心工作,各种传闻就会满天飞,那么整个公司就会从内部崩溃了。所以,他强迫自己尽量表现得轻松自然。可是他的内心却开始慌乱无助,他不知道,警察到底掌握了多少线索,这件事最后又会怎么收场?

裴曼和郭杰各自拿出了一份很详细的执行计划,赵川看了觉得很不错。实际上这两套计划已经比他设想的最佳方案还要好,在很多细节上处理得很巧妙。看到这两套方案,赵川觉得提早完成业务目标还是有希望的。时不我待,他要求他们马上按照计划开始执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川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绿社会的网站已经恢复了正常,估计也没有再遭到黑客攻击,赵川觉得这个事情最好就到此为止了。可是警察把电脑拿走后一直没有归还,也不知道他们会在电脑里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赵川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应该从来没有用电脑做过非法的事情,也没有在邮件里和孙煕谈论过绿社会的问题。只要孙煕不被盯上,公司就不会被牵连进来。

可赵川转念一想,警察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有他们的经验和技术,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他们就能把线索整理出来。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档法制节目,有个刑侦专家说,现在有很多犯罪分子都存在侥幸心理,以为自己看了很多侦探小说,掌握了充足的犯罪技巧,能够误导警察,作了案却不留下任何线索。但这其实是不可能的,只要做了事情就必然留下痕迹,而且越掩盖就越容易留下更多的线索。想不被警察抓到,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犯罪。现在看来,这位专家简直说得太对了。

赵川越想越担心,他现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贼心虚,难怪只要做了坏事,看见警察就容易紧张,虽然警察未必真的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前几天他还在佩服孙煕的手段高超,可是警察一来,他顿时感到自己正处于悬崖的边缘,随时会粉身碎骨,而把他置于这个危险境地的人,就是孙煕。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以后开会再也不要相信什么“要做就不能说,说了就不能做”的鬼话,不说清楚的事情就是不能做。本来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是孙煕可以说他做的事情是经过董事会同意的,赵川也默许了,这样所有人就都脱不了干系。

赵川心里默默地说,孙煕啊孙煕,你这家伙做事还真是绝啊。他之所以能左右逢源,大概也和他这种善于把别人拉上贼船的本事有关系。就像阿黄说的,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孙煕是个大冒险家,Tony也算一个,可自己完全没有冒险的基因,被警察例行调查一下就成了惊弓之鸟。如果孙煕是自己的话,估计根本不会把它当一回事。所以说,人和人的差别真是太大了。

赵川就这样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他无心继续工作,想着应该把今天警察来调查的事情跟孙煕通个气,看看他的判断。

他下楼开着车到一个小路上,拿出手机想给孙煕打电话。他又猛然想到,自己的手机会不会有可能被监听了,如果打电话说这个事情,岂不是自投罗网么?想到这儿,赵川不禁冒出一身冷汗,古人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干了坏事,只要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自己当初还真是低估了这个事情的危险性了。

他决定直接开车去孙煕家,一路上他还下意识地通过后视镜注意后面的车辆,担心自己被警察跟踪了。边开着车他一边苦笑,自己大概是警匪片看多了,这件事要是一直拖下去,警察能不能查到他头上不好说,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逼疯掉。

到了孙煕家旁边那个剧院,赵川找地方把车停好,下来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孙煕的手机,说自己手机没电了,想找他汇报一下业务计划调整的事情。孙煕似乎听出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告诉了他自己家的地址,让他来家里谈。

孙煕家在一个高档别墅区里,他的别墅位于中心区的一个湖边,风景很美,可是赵川根本没有心思欣赏景色。进去之后,赵川发现家里只有孙煕一个人在,就问孙煕夫人孩子怎么不在。孙煕回答说夫人带着孩子回娘家休假了,要过一个多月才回来。

赵川心想这样正好,他们可以单独谈一下,不会被外人听见。于是他把警察过来调查的事情和孙煕讲了一遍,孙煕一直表情轻松。直到听说他的电脑被警察扣下了,孙煕才警觉起来。他问赵川电脑里面存了哪些和绿社会有关的内容,赵川根据记忆一条一条回答,孙煕认真地听着,最后才松了一口气,表示这些内容和这次事件应该没有关联。

赵川又问孙煕现在这个局面应该怎么办。孙煕想了想说,这件事他就不用管了,这段时间也不要再给他打电话,如果有紧急的事情就直接来家里找他。自己会找人去搞清楚情况,该怎么处理自有分寸。看到孙煕很有把握的样子,赵川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时孙煕又问起业务计划调整的事情,赵川赶紧把今天和裴曼郭杰敲定的新方案给孙煕汇报了一下。孙煕听完了很满意,又提醒赵川开发任务里不确定的数据挖掘部分要提早准备,不能等到最后才发现实现不了。赵川表示同意,说自己回去就找郭杰和段倩落实它。

孙煕看了看时间,对赵川说今天夫人不在,又在被警方调查的敏感时间,今天就不留他吃饭了。等这件事过去了,再找机会一起好好聊聊。赵川也表示同意,就和孙煕告别,自己开着车回了家。

到了家里,他随便做了点饭吃,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在这个业务冲刺的节骨眼上,自己却完全进入不了状态,天天担惊受怕的。黑客攻击固然给绿社会带来了很多损失,可是自己也没占到便宜,最后能不能安全度过这个坎都是个问题。

他就这样漫无边际地琢磨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一阵困意袭来,赵川懒得洗漱,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这个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经过好几年的努力,公司终于去美国上市了!他手里的股票变成了好几亿美元,登上了国内富豪榜。在证券交易所参加了上市的敲钟仪式之后,Tony、孙煕还有他和裴曼在纽约去一个大酒吧里庆祝。他搂着裴曼在舞池里配合着优美的华尔兹跳着舞,裴曼在他的怀里笑颜如花,美丽动人。

突然,音乐节奏变成了摇滚乐,裴曼旋转的速度随着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让他感到眩晕。他正打算不跳了,这时音乐嘎然而止,酒吧大门随着一声巨响被炸开,一群美国警察拿着长短枪枝冲了进来,带头的警官竟然是莫楠!

只见莫楠冲到面前拿手枪指着他,用那种外国腔的汉语对他说:你被指控用黑客手段攻击绿社会网站,我现在要逮捕你。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莫楠说话成了这个味儿。再往警察身后一看,只见阿黄、老刘还有陈呆子等一帮同学边伸着脖子围观看热闹边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还有公司的那些程序员,正在向警察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他是怎么发动的黑客攻击,仿佛那时候他们都在场围观似的。

他想为自己辩解,却说不出话。他转身想叫孙煕来帮忙解释,可没想到孙煕和Tony都冷冷地看着他,就像不认识他似的。再看旁边的裴曼,也对他投过一个鄙夷的眼神,然后扭身向Tony走去,投入了Tony的怀抱。

他顿时觉得万念俱灰,再转回头一看,莫楠已经麻利地给他戴上了手铐,嘴里还用外国腔汉语念叨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肯定要报。赵先生,我现在代表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判处你死刑。说完,莫楠举起手枪瞄准了他。

赵川马上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梦中醒来。他瞪着眼睛回味着刚才的梦境,觉得又可怕又好笑。他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像幻灯片一样冒出来又翻过去,再也睡不着了。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八回

赵川又担惊受怕地熬了两天,警方终于归还了他和郭杰的电脑。办案人员还是叮嘱他们有情况及时报告,并没有告诉他们搜查的结论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但是既然电脑已经被送回,赵川觉得应该暂时是没什么事了。

虚惊了一场之后,赵川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业务上。挖绿社会用户的工作成效看起来不错,裴曼针对几个不满程度最高的用户群做了一系列的市场活动,特别是给那几个用户群里的知名人物提供了专栏和VIP升级,一下子拉过来不少用户。

因为有了孙煕的支持,有了裴曼这一段时间突出的业绩,还有Tony提出的压缩业务推广计划带来的压力,董事会很快批准了组建大运营中心的机构调整方案。裴曼也顺理成章地被任命为运营中心总监,离COO只有一步之遥了。

裴曼上任后,为了快速增加用户量想了不少办法。她很快组建了十多个人的市场团队,把业务划分为几大块,进行分块的管理。几个市场经理也都是有丰富互联网营销经验的老手,团队组建不久就挑起了担子。

裴曼有点不爽的是这几个市场经理的做事风格。他们来了没多久,就纷纷用上了以前孙煕的那些招,甚至比孙煕当年做得还过分。现在各个主题群组里充斥着清凉美女、八卦炒作、奇闻怪事,还有很多打擦边球的内容,名为健身,实为色情,反正只要有利于吸引用户,各种手段都统统用上了。结果是不少老用户的活跃度明显降低。裴曼也接到了一些资深老用户的抱怨,表示社区现在的变化让他们觉得非常失望。

但是既然划分了业务板块让经理们去负责,人力资源也拟定了相应的业绩考核标准,裴曼也没有理由干涉。更何况出来的效果不错,对用户活跃度增长起到了作用。裴曼自己思想斗争了一番,对这些情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业务人员和市场活动都多了之后,这段时间的市场费用就呈爆炸式增长。裴曼算了算账,和最后5个月的砸钱总体计划相比,这还算是省的。反正市场经费还很充裕,财务又归到了运营中心里,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自从郭杰临时接过了CTO的位子之后,对市场部的要求是有求必应。市场那边需要他们配合市场活动临时改个界面,或者做活动需要增加一个小功能,郭杰都马上安排,技术和市场两边的合作一下子顺畅了许多。

赵川对当前公司整体的状态相当满意。以前市场和技术总是有点针锋相对,市场总抱怨技术那边对需求的响应不积极,技术那边则抱怨市场这边提出需求太随意,让他夹在中间很难协调。现在好了,两边有什么事情直接一商量就办了,效率很高,他也省了不少事。

这段时间裴曼经常在他面前夸郭杰聪明能干,他自己也觉得用郭杰是明智之举。和郭杰相比,莫楠这个人太直率太较真,遇事不会拐弯,而且脾气越来越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亏待过他啊?他想来想去,觉得此人真是不可理喻。可莫楠毕竟是他的老部下,相互都很了解了,他又实在不忍心冷落他。

另外,根据从孙煕那里传来的信息,IVC已经暂停了和绿社会的融资谈判,显然是对绿社会的技术能力不满。绿社会虽然花了不少钱添置设备,但是系统的安全性还是没有通过IVC专家的评估。

赵川心想,绿社会花大钱买了设备,在市场方面他们的子弹就更少了,这对弹药充足蓄势待发的本方来说,显然又是一个重大的好消息。

这一段时间他们的网站也偶尔遭到黑客攻击,好在郭杰提早做了准备,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偶尔有用户反映系统响应变慢了。

运维基本可以放心了,但开发那边还存在很多问题,特别是集中在数据挖掘部分。招聘的人员仍然没有到位,核心的算法自然也就没有着落。因为这项任务的滞后,后续的智能分析和用户提示功能都无法开始进入开发。这种状况很像高速路上有辆卡车侧翻了,后面跟着一堆的小车都被堵在路上,虽然前方道路畅通,可是谁也绕不过这大卡车去。

赵川看到开发部门的状态是一大半人忙死,一小半人闲死,进度也受到了拖累,心里很着急。他找段倩沟通了几次,段倩表示自己也一直在想办法赶进度,可是这个领域的高手很难找到,现在招聘都是郭杰在直接负责,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郭杰当然也一直没闲着,这段时间面试了十几个人,可没有一个理想的。他很快意识到靠招聘人已经来不及了,就把其他事情先抛到了一边,自己埋头钻研起数据挖掘来。

在这种情况下,段倩只能尽力保住其他部分的开发进度按计划进行,对于这部分堵死的需求,她只能耐心等待郭杰的进展。

郭杰忙乎了两天终于有了重大发现,于是兴冲冲地跑去找段倩:“段大师,我这两天运气还不错,发现了两个关键问题。”

段倩放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着郭杰很感兴趣地问道:“什么问题?来说说看。”

郭杰干咳两声说道:“第一个问题就是,要等我学会数据挖掘,黄花菜都凉了,肯定来不及!”

段倩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有事没事,要是没事我还得干活呢。没空听你在这儿胡扯。”

郭杰嘿嘿笑着说:“别急啊,这不还有第二个发现嘛。第二个就是,我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开源的数据挖掘插件叫EDM,正好咱们需要的功能它里边都有现成的算法,接口也很清晰,咱们只要拿来用就行了。”

段倩听了非常激动:“真的啊?在哪儿呢我看看!”

郭杰带着段倩到他的座位,在电脑上给段倩展示了他用这个插件写的一些演示功能。段倩看完了很高兴。她估计这样进度基本上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正当她准备召集数据挖掘和分析开发小组开会,让郭杰给大家讲解一下这个插件的用法时,旁边一直在闷头干活的莫楠插话了:“这个EDM插件我刚看了,功能是挺全的。不过你们没看人家的版权协议吧,那是GPL的,只能用于开源项目,咱们的产品不打算整体开源对吧?那就用不了。”

郭杰一拍脑袋:“真的啊?我还真的没注意它的版权呢!”他低头点击了几下,一下子有点泄气:“还真是GPL,我又是白忙乎一场。可其他地方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库,咱们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段倩也很不甘心:“郭大师,GPL我不太懂,它有这么严格吗?你看看他有没有商业版呢?咱们出钱总可以吧?”

郭杰眼睛一亮,又来回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地说:“没有。人家就那么一套东西,爱用不用了。”

段倩安慰郭杰说:“别急郭大师,天无绝人之路嘛。咱们要不叫老大过来看看,也许他能有什么主意呢?”

郭杰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把赵川找来一起商量。

赵川仔细看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个插件指明了版权是GPL,这是绕不过去的。

郭杰看赵川似乎也没办法,憋了一会忍不住说话了:”老大,我这儿有个馊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说啊……“

赵川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也有点精灵劲儿,居然想出了一个办法?他点点头说:”你说吧。咱们现在就来个头脑风暴,没有错误观点,互相启发一下,谁也不许批评谁的想法不对。“

郭杰还是有点犹豫:“我也不知道这么想是不是合适,要不咱们还是去小会议室里说吧?”

赵川看了一眼四周,确实人多嘴杂。他想,看来这小子要说的真是个歪招。最近自己怎么尽碰上非用歪招不可的状况?以前那么多年似乎都没有过这种麻烦的局面。先听听再说吧,自己不是说了头脑风暴嘛,再歪的招也不能马上否决。

他点点头,郭杰和段倩就找空会议室去了。赵川看着旁边闷头干活的莫楠,心想既然他今天态度挺积极,给郭杰他们提了个醒,正好趁此机会争取和他缓和一下关系,于是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一块儿去会议室。

莫楠抬起头说:“我就不去了。手头还剩一点小活,我今天差不多就能干完。你们领导商量事情,我去了也是扫兴。”

赵川瞪了他一眼:“扫什么兴?莫楠你小子说什么呢?这个事情多亏你提醒,我们都很感谢你。可是现在问题还没解决,你怎么能甩手不管了呢?”

莫楠眨巴了几下眼睛,只好有点不情愿地跟着赵川进了会议室。

郭杰看见莫楠也跟着进来了,似乎有点意外。现在人都到齐了,大家的眼睛都看着他,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郭杰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这个真的是一个歪招。其实也很简单,这个插件是用在后台的,咱们给它打个包封闭起来,直接调用它的接口方法,就不算接触到了它的源代码了。”

段倩听了欣喜地赞同道:“对啊!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巧妙,一下子就解决咱们的大问题了。”

赵川心里觉得郭杰这是自欺欺人,段倩则是不懂,根本还没搞明白状况。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郭杰和段倩都表态支持,他心里也有点动摇。

莫楠在旁边一声不吭。段倩用眼睛余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心里嘀咕起来:这家伙是怎么了?难道是对郭杰的主意不满?

赵川想了一会儿说:“这件事要保密。至于最后到底是不是这样来用,我再考虑一下,明天告诉你们我的意见。现在大家还有什么别的主意,也可以提出来讨论一下,抛砖引玉嘛。”

段倩拍了一下莫楠说:“你怎么想的说出来呀。看你脸都快憋红了,平时话那么多,现在有话不说你不怕憋死啊。”

莫楠看了段倩一眼,站起身说:“我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你们讨论吧,我还得回去干活。”

说完,他一把拉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九十九回

莫楠走了之后,剩下三个人又接着商量了一会儿。郭杰又想出一个新招,那就是把EDM的算法研究透了之后,再自己去实现一遍。段倩听了马上表示强烈反对,她认为这样和丁勃剽窃公司的代码的做法根本没有区别。

赵川倒不觉得这样做有太严重的法律或者道德问题。公司的代码对外是保密的,不管事后是否改写,丁勃未经公司同意把代码带出去就已经违法了;而EDM是个开源软件,它的代码谁都可以看,看懂了自己再重新写一个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关键问题还是时间不经济,毕竟那个插件里有上万行的代码,光看明白算法就不是一两个星期的事。

他权衡了一下,如果要按时完成开发工作,只能用郭杰第一个自欺欺人的办法。虽然段倩是不太明白,但是莫楠听到了他们的讨论,这件事还得慎重进行。

这个决定冒出来以后,赵川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在掩盖黑客攻击事件的过程中,他的道德洁癖一下子消失了。这时再回头看看以前的自己,清高且带着稚气,根本不了解社会。他心里感慨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真是金玉良言啊。经历了最近一系列的风波,他才明白社会有多么复杂,要做成一点事有多么不容易。如果用原则来压制灵活性,那就什么事情也干不成。

这时他又开始后悔,刚才不应该感情用事把莫楠给叫进来,不然这件事就不会有外人知道。甚至段倩也不应该参与,她虽然还不明白GPL的涵义,但是以后一旦明白了,恐怕还是会给公司带来麻烦。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匆匆地结束了会议,打算下班以后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再作决定。

下班后他又去那个小拉面馆吃了碗面,然后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左思右想,却想不出万全之策。

这时郭杰的电话打过来了:“老大,今天说的那个事情,我后来又想了想,知道的人太多了,得另外想个办法才行。”

赵川心想,这小子真是挺精的,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他假装糊涂地问:“是吗?那你有什么办法?”

郭杰压低了声音说:“老大,我觉得咱们得先演一出戏。”

演戏?赵川这下是真的不明白了。这小子唱的是哪一出啊,还演戏呢?他故意不说话,等着郭杰继续往下说。

郭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设想的是你明天发一封邮件给我们三个,就说因为这个插件是GPL协议,不适合咱们用,让我们另外找其他的合法工具。这样他们两个就不会有异议了。”

赵川心想,这样也好,起码自己就没责任了。他嗯了一声,示意郭杰继续说下去。

郭杰又说道:“我呢,就回邮件把这件事直接包下来,再私下把EDM包装一下,改头换面变成另外一个插件,然后就直接用它把数据挖掘功能做完。这样他们俩也不会产生怀疑。”

赵川听完了觉得这是个办法。虽然说起来不够光明正大,但是方方面面的情况都考虑到了,算是个比较稳妥的方案。

郭杰也很能领悟赵川的心理,马上接着说:“老大你发完邮件就不用管这件事了,反正我负责到底,也许真的能找到合法又适用的插件呢。不打扰你了,我还得回去干活呢。“说完就挂了电话。

赵川第二天依计行事,发了一封邮件给他们三个,表示EDM不能用,责成郭杰继续探索其他的办法。郭杰马上回复说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他找了一所大学的教授请教,无论如何一星期之内要解决问题。

过了三天,郭杰把一个名为CM的插件引入了核心库,调用代码的注释里写着这是和某大学教授合作开发的库,属于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数据挖掘工具。

有了郭杰的高效率工作,很快数据挖掘的基本服务都完成了。段倩很高兴,马上安排受阻10多天的后续数据分析小组投入开发,力争要尽快赶上预定开发进度。

第二天莫楠没有来公司,但赵川收到了莫楠发出的辞职邮件,里面就一行字:”老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也该走了。请批准我辞职。莫楠“

赵川了解莫楠的性格,知道这次他是铁了心要走,再找他谈也于事无补。虽然莫楠现在总是碍手碍脚的,大部分事情都跟他说不到一块去,可是他还是觉得心里舍不得让莫楠走。看着这封邮件,过去一起工作的多少个日日夜夜又浮现在赵川的脑海里,眼眶不禁湿润了。

以往他们一起写代码、找bug、熬通宵赶进度、吃饭喝酒侃大山,是何等的志同道合!现在的这套系统里,到处都是他俩一起写的代码,他们是公司的两个创始人。可是今天,莫楠却要离开公司,抛下他一个人。这怎么能不让他觉得伤感呢?

过了一会儿,赵川提醒自己恢复了理智。他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定莫楠离职对开发工作的影响,有哪些需要交接的工作。和丁勃离职不同,赵川一点也不担心莫楠会带走公司的代码,因为他一直都可以完全信任莫楠的职业素质。

他找来郭杰和段倩,向他们通报了莫楠的辞职申请,并要求他们整理一份需要交接的工作清单。郭杰表现得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答应着回去整理去了。

段倩楞了一阵子,就追着赵川问莫楠辞职的原因。对于她来说,赵川和莫楠都是她的导师,她从来没想过其中任何一位会离开。

赵川支吾着说,其实他也还不清楚,也许是因为莫楠对于公司现在的管理方式和经营理念不适应,他可能更向往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不习惯被各种计划和制度所束缚吧。

段倩听完他的分析,马上自告奋勇去劝说莫楠留下,赵川想了想觉得段倩也许是最有可能说服莫楠的人,就同意了。

段倩赶紧去和郭杰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盯着开发团队,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公司楼下,掏出手机给莫楠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莫楠正在城里闲逛呢。

段倩不想再耽误时间,就直接在楼下叫了个出租车直奔城里而去。20分钟后,段倩在数码大厦旁边步行街的一个小吃摊找到了莫楠。

莫楠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几盘小菜,手里拿着一扎啤酒,眼神茫然,看来已经喝得晕晕乎乎了。段倩仔细一看,他居然在流眼泪,甚至可以说是泪流满面。

段倩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啤酒放在一边,责怪地说:”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哭,你不觉得寒掺啊?既然舍不得就别走了,老大都说了,让我过来留你。“

莫楠眼神木然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抱住她哭出了声。

段倩觉得有点尴尬,旁边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在往这边看,好像他们是一对怪物似的。

她轻轻地拍了拍莫楠的背表示安慰,然后和老板结了账,拉着莫楠站起来说:“别哭了,咱们另外找个地方聊吧。”

莫楠点点头,听话地跟着她走到旁边的中心公园。段倩找了个湖边的长椅,俩人坐了下来。莫楠已经把脸上的眼泪擦干了,表情有点尴尬。对于刚才自己的失态,他也觉得有点丢人。

段倩看了看莫楠,心里觉得又好笑又伤感。这个大男人这时候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惜。

她刚想再劝慰莫楠几句,莫楠却低着头嘟囔起来:“我不是舍不得离开公司。今天早上发完辞职邮件,我就溜达到这边来了。你知道吗,我越想越后悔,不应该拿他们的投资。现在公司已经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段倩叹了口气说:“所有的人和事都是会变的。你啊,看问题太消极了,公司是有很多变化,但你不能只看到不好的一面,也要看到积极的东西呀。再说了,既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你还哭什么啊。”

莫楠低着头轻轻地说:“我也不知道。今天看着老办公楼我就忍不住流眼泪,那里边有我很多难忘的记忆。我留恋的是过去的好时光,可是却再也回不去了。”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一百回

段倩和莫楠在湖边长谈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没能让莫楠留下。听到段倩报告说莫楠不会再回来了,赵川心里也难受了很久。他只好宽慰自己,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就像莫楠的辞职信里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段倩帮着莫楠在公司办完了离职手续。他负责的最后一部分代码都写完了,CTO的工作也早已交接给郭杰,这些手续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稍微有点麻烦的是他在公司的股份和董事会的投票席位。按照他们当时创业时的协议,创始人离开公司必须按当时公司净资产的一定比例把所有股票和投票权变现,然后由其他股东接收。

赵川觉得这样莫楠太亏了,因为大约四个月后他们就计划进行A轮融资,到那时公司的估值可能会增长十几倍。在这个当口辞职损失的可是一大笔钱,作为创始人莫楠不会不知道,他却还要一意孤行,真是难以理解。

赵川倒是有意接手莫楠的股份,但是他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朱斌则无意增加他在公司的股份,作为天使投资人,他从来不在一家公司使劲押宝;最后还是孙煕拿出一笔钱,接收了莫楠留下的股份,这样Tony和孙煕加在一起拥有的股份就超过了赵川,一下子成为了公司最大的股东。

孙煕担心赵川有顾虑,还特意为这件事找赵川沟通了一下。他表示自己只是临时接手,他和Tony都无意控制公司,等到进行A轮融资的时候,他们会把大部分股份转让给新进来的投资者。如果赵川不放心,现在他就可以把莫楠这部分股份的投票权转让给赵川。

赵川想了一会儿,觉得孙煕的表态是真诚的。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支持裴曼掌管运营中心了。莫楠离职是个突发事件,连他自己都没有思想准备,孙煕更不可能未卜先知。

莫楠的离职在开发团队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相继又有好几位程序员也辞职了,不少还没走的程序员也开始准备后路。在开发团队里,段倩是日常工作的管理者,莫楠则是程序员们的精神领袖,他的离去显然让很多程序员对公司失去了信心。

郭杰正式接任了CTO,赵川责成他尽快稳定队伍,不能让开发团队在冲刺阶段散了架。郭杰做事倒也雷厉风行,很快招进来几位资深工程师,担任了各个开发小组的组长,加强了程序员的日常管理,并召开了两次开发团队内部会议,给程序员们通报了公司下一步的业务发展规划,强调公司很快就能迎来大发展,让大家集中精力把第三阶段的工作做好。

为了进一步稳定队伍,郭杰还说服赵川去董事会申请从期权池里拿出2%作为奖励,在第三阶段结束后分配给贡献突出的10名程序员。赵川同意了,不过他在董事会申请的是6%,除了将来奖励程序员的2%,还分别给郭杰和裴曼也留出了2%。

做了这样一系列工作之后,程序员队伍总算是稳定下来了。段倩继续尽心尽责地管理着开发进度,那几个空降进来的开发组长一开始很不适应她的管理风格,他们之间对于项目管理和职能管理职权的划分也发生了一些分歧。好在有郭杰在当中进行协调,开发进度基本没有偏离原先的计划。

裴曼为了培养赵川的艺术品位和谈吐,继续带他去看一些高雅艺术的演出,可再也没在那个剧院里遇到孙煕。赵川本来就不愿意每次都约上孙煕,虽然在包厢里看演出效果更好,但是他更享受和裴曼二人世界的情趣。其实演出的内容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好几次他都在看演出的时候睡着了。

裴曼对他的表现颇有微词,但是也理解他最近太忙,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能硬撑着陪她去看演出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她不理解,同样在睡眠不足的状态下,他去看好莱坞警匪片怎么就那么来劲,从来不犯困呢?裴曼认为,关键问题还是他对高雅艺术的欣赏能力不足。

为了提高赵川对高雅艺术重要性的认识,裴曼苦口婆心地给他讲了很多道理:“你看看现在互联网大佬们的演讲,没人讲什么新一代技术,也没人讲自己的产品又推出了哪些新功能,甚至讲用户体验的都很少。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东西都太肤浅,没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技术、功能、用户体验这些都是不断在变的,你今天讲完明天可能就过时了。那什么才是不会过时的东西呢?人性、美、爱这些才是永恒的,只有讲这些东西,才能让听众和你产生共鸣。所以,你得提高自己在文化艺术方面的修养,不能只闷头钻技术搞管理。”

其实裴曼这些话赵川早就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也觉得裴曼的分析有道理,可实在没法对艺术产生那么大的兴趣。但不管怎么样,对于裴曼的安排他还是一概照办。对于他来说,不管两个人一起做什么,只要裴曼高兴就好。

一个周末的晚上,他们俩又去看一个欧洲交响乐团的演出,却在一个餐馆门口碰上了刚吃完饭出来的孙煕和Tony。赵川觉得很意外,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这位董事长了。

因为演出快要开始了,时间不多,他们就在路边聊了一会儿。赵川简单汇报了近期公司的业务进展状况,Tony和孙煕听了都非常满意。Tony说自己已经和IVC通过两次电话,对方对牵头A轮融资的事情很感兴趣,有希望下星期敲定双方面谈的时间,到时候让孙煕和赵川一起去。

赵川很高兴地答应了。他又随口问到绿社会最近的情况,Tony说他不太了解,孙煕则说他得到了比较可靠的消息,最近绿社会高层会有相当大的人事震荡,原因是这次黑客攻击暴露了绿社会方方面面的漏洞。被攻击的前几天居然一直没人能搞清楚系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到后来病急乱投医地采购了一批设备,又没有起到防护作用,浪费了不少钱,最后虽然攻击停止了,他们却查不到有关攻击者的信息。所以DWC对绿社会的管理层非常不满,决定要从DWC派一些高管过去,对公司进行重组。

三个男人感叹了一番,真是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啊。赵川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真没想到绿社会的技术能力弱到了这种程度,这下丁勃的CTO位子恐怕要保不住了。

他打算再客套一下,让Tony转达他对孟荷的问候。可转念一想,自己和孟荷以前有过一段感情经历,这种问候恐怕让Tony和裴曼听起来都不会那么顺耳吧。

想到这儿,他转向孙煕问候他的夫人和孩子,又随口问他们是不是从娘家回来了。孙煕笑着说他们刚刚去了美国,自己又成了单身汉。他接着解释说,因为孩子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他夫人觉得还是美国的小学教育更有利于培养孩子的综合素质,就带着孩子去美国体验一下上小学。

这时裴曼看了看表,演出快要开始了,看着三个男人还在聊天,她不禁有点着急。Tony注意到了裴曼的神态,马上插话说,离演出时间还剩几分钟,今天就不多聊了。等他们和IVC见过面之后,可以再找时间和他一起讨论。于是四个人各奔东西。

看完一场高水平的演出,裴曼心情很愉快。回家的路上,她和赵川开起了玩笑:“你知道吗?本来我暗恋的人就是Tony,当时Tony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多帅呀!一下子把我给迷倒了。你怎么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呢?是不是还要等你再老一点才行啊。”

赵川边开着车边评论道:“好久没见到Tony,今天一见面,他显老了不少啊。”

裴曼点点头:“嗯,感觉他憔悴了,没有原来那么精神。可能是现在他做的投资项目比较费神吧。”

回到家,赵川想到当面见到了Tony这件事对于阿黄肯定是个重要的消息,于是就打电话告诉了阿黄。

阿黄果然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问了半天细节。最后他分析道:“孙煕这小子对我撒了谎,他说自己也见不到Tony。从今天的情况看,他们俩肯定还是经常见面。”

赵川忍不住问道:“阿黄,你为什么对Tony的动向这么关注?我不明白。”

阿黄意识到自己多言了,只好打马虎眼:“没什么。原因过一阵子告诉你,最近他的事有点敏感,我暂时不能说。你有他的情况记得告诉我。”

赵川知道不好再多问,就答应着挂了电话。

在郭杰和段倩的共同努力下,第三阶段的开发工作终于顺利完成了。新推出的功能相当令人震撼,大量智能化的信息可以为用户提供非常直接的帮助。用郭杰的话说,一下子把绿社会甩到了几万光年以后。

裴曼那边的用户增长情况也相当乐观,让赵川对于后期融资有了充分的信心。这期间孙煕陪同赵川和IVC谈了几次,双方对于A轮融资的意向谈得很顺利,只要按照目前的轨迹运行下去,再有三个多月应该就能达到目标了。赵川顿时心情大好,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坚持,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郭杰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在办公室里布置了鲜花和气球,还买来了香槟酒和点心。赵川在仪式上讲话,对开发团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代表公司向他们的努力表示感谢。他还特别感谢了段倩和郭杰卓有成效的开发管理工作,然后按照郭杰给出的名单,宣布了获得股票奖励的程序员名单。没有得到股票的程序员则得到了5000元的现金奖励。

赵川讲完话之后,郭杰打开了香槟酒。在夜以继日地忙碌了几个月之后,程序员们终于可以放松了。他们喝着香槟聊着天,互相开着玩笑,整个办公室里热闹非凡,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氛。赵川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莫楠。这个开发过程中最重要的人却没有在庆祝的人群中,他的心情马上变得有些难过。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庆祝活动结束后,段倩就把他约到小会议室里,向他提出了辞职。

——————– 待续 ——————

《码农故事》第一〇一回

赵川对段倩辞职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也完全无法理解:“段倩,你这又是为什么啊?你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都心服口服,对公司的贡献很大。我正准备把运维和开发独立成部门,让你去负责开发部。还有,董事会下次例会要确定给你股票期权的数量。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能说说吗?”

段倩平静地说:“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对公司对自己也都算是有了个交代。这些年我跟着你学了不少东西,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但是现在我觉得有点累了,找不到以前那种工作的热情,所以想休息一段时间。”

赵川知道段倩这是在敷衍他。累了?反正开发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公司完全可以给她放上一个月假,休息好了再来上班,根本没到非辞职不可的境地。

找不到以前那种工作的热情?这倒是有点意思。从段倩这句话里,赵川分明嗅到了莫楠的气息。看来小姑娘受莫楠的影响很大。也许从莫楠离开的那一刻起,段倩就已经下决心要走了。之所以拖到现在,无非是因为她负责的开发工作还没有完成而已。

赵川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最初的创业伙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理由居然都是什么公司变了,自己找不到感觉了之类。可是有人考虑过他的感受吗?平时一口一个老大老大的,可有谁理解他这个老大撑着这个摊子的辛苦?他们动不动就抱怨自己做的那一点事情不顺利,可其他所有的事都落到他的头上了,多少不顺利的事情他都默默地自己扛了过去,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当家的难处。

他不打算再说什么挽留的话,知道说了也没有用。莫楠走的时候他还难受了一阵子,时间长了以后慢慢地心变硬了。他想,人和人之间都是有缘分的,缘分到了,勉强挽留也没有意义。地球离开了谁都转,公司也是一样。

段倩对赵川只提了一个请求,她想带走她座位旁边的hello kitty小沙发,给自己留个纪念。这让赵川觉得有点伤感。他同意了她这个最后的请求。

当天段倩就办完了离职手续,在众人的惋惜声中默默地离开了公司。

开发基本完成以后,运营中心一体化的管理方式产生了很高的效率,用户数的增长势头很猛。到Tony提出的12个月期限到来之时,用户数的增长最终定格为9.3倍。虽然这个数字稍微低于目标,但是作为短短12个月取得的成绩,已经让IVC刮目相看了。

Tony出席了与IVC最后的谈判,最终敲定了由IVC牵头,6家风险投资机构联合的融资方案,公司估值达到了12亿元。赵川保持他原有的股份不被稀释,而朱斌转让了所有的股票,成功退出。Tony和孙煕也履行了他们的承诺,把大部分股份转让给了新进入的投资者。

Tony把自己转让之后剩下的1.8%股份转到了孟荷的名下,他解释说因为他作为台湾人持有大陆公司的股票很不方便,投资收益还会碰到两岸双重征税的问题,所以还是由孟荷代为持有更经济。

在和IVC签订完投资协议之后,Tony、孙煕和赵川在大会议室简单地庆祝了一下。

孙煕靠着莫楠转让的股份赚了一大笔钱,他表示将来要找机会把一半收益再转交给莫楠。Tony则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在商言商,莫楠在辞职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这部分收益,孙煕没有义务把自己承担了风险获得的收益送给莫楠。

孙煕没有接受Tony的意见,他打电话联系莫楠,却怎么也打不通,电话中传来的提示是该号码已经停机了。赵川也劝他再考虑考虑,用不着马上决定。

Tony和孙煕又和赵川聊了一会儿,正式和他告别。因为股份转让的关系,新的董事会里已经没有他们的席位了。他们对赵川的工作成果表示了感谢,最后分别和赵川拥抱了一下,就离开了公司。

送走了Tony和孙煕,赵川一个人坐在大会议室里,等着两个小时后的新一届董事会会议。他心里百感交集,旧的伙伴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新的环境会更好,未来的天空会更广阔,但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却留下了很多遗憾。

新的董事会很快给公司制定了全新的规划。公司要在半年内扩张到300多人,并且通过收购的方式整合一批线下的健康产品,形成以健康社区为核心,为用户提供完整健康管理服务的综合性平台。这样不但能保持用户的黏性,还能通过用户的消费获得客观的收入。

为了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公司很快搬出开发区,又回到了中心商业区,租用了全新的办公室。赵川连着忙碌了一个多月时间,走的时候都顾不上和阿黄打个招呼。搬到新的办公室后,他也总想着要找时间联系一下阿黄,可是每次都因为太忙而忘记了。

坐在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里望着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商业楼,赵川有时候不敢相信时间过得这么快。自己在开发区度过了一年多的时光,又重新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但物是人非,以往的那些日日夜夜都已远去。

随着业务的开展,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可他却觉得更加孤独。好在还有裴曼一直陪伴着他,让他心里感到踏实。

自从公司搬回了商业区,他们看演出的频率比以前更高了。可让赵川奇怪的是,他们在剧院里再也没有遇到过孙煕。

裴曼还给他订了一套报纸杂志,让他多关心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大事。她说,这些都是个人修养很重要的组成部分,而且商业和这些领域从本质上说都是相通的。

每天上午,秘书都会给赵川送来当天的报纸和信件。这一天,他翻开早报看了几眼,就被一个新闻标题给吸引了:“狠抓反腐倡廉,原副市长王某某因涉嫌贪污腐败被移送司法机关调查”。

他在脑子里回忆着,王某某不就是那位曾经来开发区视察过的领导吗?当时是阿黄安排的。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里面有好几个熟悉的名字:“…涉案被调查的还有某某云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潘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秘书长黄某等六人,另有几名犯罪嫌疑人外逃,公安机关正在追查其下落。…”

赵川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阿黄的名字也在里边。最近有两三个月没和他联系,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没心思接着看报纸了,赶紧掏出电话打给阿黄,发现阿黄的手机已关机,看来阿黄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办?赵川一时感到六神无主。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到了老刘。这家伙到处跟人拉关系,也许知道一点情况。

电话打过去一问,老刘果然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到了不少内幕:“这事我今天刚得到了内部消息,正想找你说呢。阿黄应该不会有太大事吧。他主要是帮王副市长办事,受贿只有几万块钱而已,估计最多也就判个一两年。王副市长就悬了,贪污受贿上千万啊!还有生活腐化、包养情妇、滥用职权、违纪违规等好些个罪名。你知道开发区那个酒店项目吧?地皮就是王市长直接批的条子,受贿几百万。还有郊区一块地皮更大,受贿更多,就是因为这个项目把他给查了。”

赵川听得有点糊涂:“酒店项目我知道,那不是阿黄负责的么?应该是他帮Tony搞的地皮啊。”

老刘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哪有这么大的胆?只是在开发区给王副市长跑腿而已。不过这也因祸得福了,不然他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据说这家伙一共也就收了七八万块钱,还一直不敢花,存在一个折子里随时准备上交。可是到最后被带走调查了也没交上去,不然早交一天就算坦白,再顺带着揭发几个人,就算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理。哎!阿黄可惜了,刚升官就出事。”

赵川脑子里嗡的一下。原来阿黄反复叮嘱他要及时通报Tony的所有动态是为了这个,可他却把Tony套现所有股份这个最重要的消息给漏掉了!现在看来,Tony很早就感觉到了郊区项目要出大事,所以他急急忙忙地把公司的A轮融资提前了半年,为的就是赶紧套现走人。阿黄也知道Tony的消息灵通,所以让自己盯紧他,没想到最后自己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他开始深深地自责。阿黄把这么生死攸关的事情托付给他,可他却因为融资成功而得意忘形,忘记了兄弟的嘱咐,等于是间接地把阿黄给害了。

老刘不知道赵川这边心情很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还有,Tony和孙煕都跑路了。Tony回了台湾,孙煕带着老婆孩子跑到了美国。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他们刚好提前一星期跑了,公安局现在还在查是不是内部有人泄露消息呢。孟荷也够惨的,被牵连进去了。其实那个Tony在台湾早就成了家,这回跑路把她给扔下了。还有一女的叫陈艺,据说她还在你们公司呆过一阵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她就是王副市长的情妇,听说挺漂亮的。这女的看到王副市长出事了,想跑去美国,结果在机场被扣。”

赵川没心思琢磨他说的这些八卦,他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这时老刘又提醒道:“我说,川子你也得当心点。Tony和孙煕以前都是你公司的股东对吧?包括阿黄和陈艺这些人,都是和你有关的。后面调查取证搞不好会扩大到你们公司去,你可得做好思想准备。”

赵川听了更加心烦意乱。老刘说得没错,这里边好多人都和他有关联,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和公司也卷进去。

老刘又试探地问:“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搞定了融资,搬回商业区了?我正好最近有个标,客户就在商业区那边,回头找时间请你吃饭啊。”

赵川知道老刘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自己现在哪有心思跟他谈生意?他随口又敷衍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呆坐在转椅上,看着桌子上的报纸和信件发呆。原来就在自己融资的过程中发生了这么多事,牵扯进来了这么多人,而自己居然一无所知。后面还会发生的很多事,也完全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他随手又拿起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是从美国寄过来的,正面的照片是一个漂亮的校园,下面写着”Stanford University”的字样。

赵川心想,斯坦福大学?我在那里并不认识什么人啊?他翻过来看反面,只见中间写着一行字:“让理想引导现实!”。他想起来,这正是最后一次和莫楠谈话时,自己提到过的话。

他接着再往下看,最后目光久久地停在了明信片的落款上:“莫楠+段倩”。

————- 全文完 —————

(注:为方便读者,我已经把小说全文整理了一个pdf文件,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 新浪微盘 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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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收藏 16 评论

关于作者:老码农

搞得定代码,罩得住娃;治得好跟腱,踢得了球。Hi,我是老码农,蜀黍有练过,小盆友们不要随便模仿喔。(新浪微博:@老码农的自留地) 个人主页 · 我的文章 · 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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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   2014/03/30

    结局竟然这么伤感

    • 老码农 其实,我是一个作家 2014/03/30

      嗯,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最后三四回出彩。最后留了点空间给读者自己去想象。就是这样了。

  • 王敏   2014/03/31

    终于看完了

  • 老马   2014/03/31

    一直在追,看完了全篇,确实不错,很多情节能在现实中找到影子,希望博主以后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 moonml   2014/04/01

    追着看完了,结局确实有点伤感。不过细想就像生活里的很多事,都没有两全之策,都会有遗憾。
    最后祝福莫楠和段倩,我还是喜欢他们的选择。

  • mahone   2014/04/04

    一直追着看,lz写的很赞。。。。不过感觉结局稍微仓促了点。。。
    期待lz下文,可以考虑第二季。。。。现在这个算是第一季。。。。

    • 老码农 其实,我是一个作家 2014/04/04

      莫楠一辞职我就觉得再写下去就没意思了。以后有空也许写个其他的故事。谢谢支持。

  • Chloe   2014/04/05

    追着看完了,很喜欢,赞!

  • lijie   2014/04/15

    终于看完了. 嘿嘿. 支持一下.

  • edwin   2014/04/21

    点一下赞...

    让理想引导现实!

  • 诸葛不亮 Qt/C++程序员 2014/09/29

    花了整整两周时间看完了,荡气回肠!初入行的新手表示学到了很多东西啊,目前看来最崇拜高大师,但最想效仿的还是郭杰和张鹏。虽然我是做嵌入式软件的,小说里讲的是做互联网的,但触类旁通还是受益匪浅,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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