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中的外星人:纵观Reddit十年风雨路

Reddit是个社交新闻站点。用户(也叫redditors)能够浏览并且可以提交因特网上内容的链接或发布自己的原创或有关用户提交文本的帖子。本文讲述了这个硅谷创业巨擘走过的10年艰辛历程。在烧钱不止、创始人纷纷离开、投资人过多干涉公司事务、用户理想与广告盈利的矛盾之间,Reddit的10年发展之路,恰巧是一个创业公司从草根初创到成功、再到陷入迷茫、期待重新复苏、努力将用户量转化为实际利益的真实且生动的写照。猎云网编辑君为您独家编译了这份将近2万字的深度调查文章,希望能给创业者和创业道路上的迷茫者提供一些启示。

如果当时我能如现在这般明智,我们一定会做得更好

几个月前,在克里斯和亚伦还没有加入的时候,史蒂夫和亚历克西斯就曾和Google 以及Yahoo谈过收购事宜。Google对他俩很是欣赏,于是爽快地报了价,并表示愿意继续让他们管理公司。Yahoo对Reddit就不怎么样了,他们认为收购Reddit会是一个错误。

康泰纳仕最终在2006年夏天也给出了报价,那个时候卡洛什经过旷日持久的交涉,终于成功买下了Wired网站。和Reddit的谈判拖延了几个月,创始人不得不转向其他公司:包括《华盛顿邮报》、《新闻周刊》和《纽约时报》。

“我们和《纽约时报》说了很多,”史蒂夫说:“但这些家伙真是太愚蠢了,根本没法沟通。我真是忍了好久才没当场嘲笑他们。”

大多数团队都准备和康泰纳仕交易,但消息人士称,亚伦不希望把Reddit卖给别的公司,然后替人家打工。于是他对合同各种挑刺,拖延时间。但由于没有更好的投标人,所以卖给康泰纳仕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2006年10月31,康泰纳仕正式宣布了对Reddit的收购,这距它创立不过短短16个月,收购价格秘而不宣。不过据某些知情人士透露,收购价格不到2000万美元,仅仅是它现在估值的零头而已。

“我真是羡慕嫉妒恨,” 他们在YC认识的朋友艾米特·谢尔(Emmett Shear)这样说道。不久后,他就以将近10亿美元的价格,将自己的游戏视频网站Twitch卖给了Amazon。他评价两个老朋友说:“他们真是棒极了,这么快就完成了我们去YC的目标:创立一个成功的初创公司,然后卖掉它。”

“当我们卖掉它的时候,真是高兴坏了。我一直想成为百万富翁,那一天我实现了这个梦想。”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或许会后悔。“如果当时我能像现在这样成熟一点就好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它那时候才刚刚起步,很多功能还不完善,没能将它打磨成一个完美的网站,这让我一直不能释怀。”

“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当时在做什么,”克里斯说道:“那时我们都还太年轻。”

2006年10月31日,Reddit正式被收购。那天晚上,新的百万富翁们组团去万圣节派对庆祝。从左到右:亚历克西斯扮成加勒比海盗的杰克船长,克里斯扮成一个朋克摇滚歌手,史蒂夫装扮成一只小兔子。

那是坎布里奇一个寒冷的夜晚,康泰纳仕正式宣布了对Reddit的收购。四个Reddit人组团去了一个相对平静的万圣节派对,来庆祝自己成为百万富翁。亚历克西斯扮成加勒比海盗的杰克船长,史蒂夫装扮成一只小兔子,而克里斯则染了蓝头发,试图扮成一个朋克摇滚歌手,

亚伦依然在为这次收购不高兴,穿着Reddit的T恤和花呢夹克衫就来了派对上。当人们问他扮的是什么时,他回答:“我是遵奉者。”

上图:Reddit的创始人团队第一次组团去旧金山,跟康泰纳仕交涉。
下图:2006年,史蒂夫和亚历克西斯在浏览康泰纳仕收购Reddit的各类文书。

万圣节派对第二天早上,克里斯打电话给史蒂夫,请他去老地方吃披萨。这时候他才知道史蒂夫已经去了旧金山,在Wired网站的办公室里,继续为Reddit工作,当然这时候已经是康泰纳仕的Reddit了。去的时候,他只拎了满满一箱衣服,一声招呼都没有打。

在康泰纳仕工作的第一个月,进展得还算顺利,他们得以雇佣了一些人手,像在Reddit 创立之初就认识的Jeremy Edberg,虽然招聘人员花费了一点时间。要配置资源的时候,卡洛什也会爽快地开支票。

收购之后,Reddit获得了更多的流量和媒体关注,康泰纳仕也并不指手画脚,而是给予了它充分的独立自主权,创始人们这时候也不再囊中羞涩了。

“对于史蒂夫和亚历克西斯来说,在康泰纳仕工作最愉快的一点是,他俩不用再累成狗了,甚至还能有空出去压压马路。”艾米特·谢尔当时也搬去了旧金山,忙着他的下一个项目视频网站Justin.tv,提到当时的生活,他说:“每个人一天工作8小时就够了,我们能按时吃饭,还能出去喝酒,简直不要太悠闲。”

但这个所有人,不包括亚伦。Reddit团队的所有人都认为亚伦应该会带着自己新得的财富从公司辞职,然后继续追求其他轰轰烈烈的大事,这才是他会做的事情。然而,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选择了留下来,为康泰纳仕工作。但他的工作并不是那么愉快。

2006年末,他从办公室“消失”了一个月,然后出现在了欧洲,这让他的雇主大为吃惊。第二年年初,他发表了一篇博文,看上去像是遗书,这让他的联合创始人朋友们都害怕极了,亚历克西斯还报了警。康泰纳仕很快就受够了他的古怪行为,提出让他主动辞职,但是他拒绝了。据知情人士透露,他最终还是被公司以莫须有的罪名解雇。

对于亚伦来说,在办公室上班非常压抑,他痛恨办公室生活。他一直以来都在大力反对《禁止网络盗版法案》,支持网络信息开放,而后者让他摊上了大事儿:2011年7月,他被控入侵麻省理工学院数据库,并下载了著名的期刊数据库 JSTOR上大约400万份学术论文并因此遭到拘捕。联邦检察官计划在2013年对他进行审判,并恐吓会判他35年监禁。

2013年1月11日,在被迫离开Reddit差不多6年的时候,年仅26岁的亚伦在纽约自杀。

“对于他的死,我深感痛心,”亚伦死后,亚历克西斯在接受某杂志采访的时候悲痛地表示:“更痛心的是,他的死因调查就这样不了了之。”

2007年1月发布的,亚伦·施瓦茨自拍照

2008年11月份,由于美国经济危机爆发,出版业遇到凛冬,许多都公司开始裁员,康泰纳仕也开始削减Wired、Portfolio等杂志网站的人员配置,负责Reddit收购及团队管理的卡洛什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连续几年公司都在冻结招聘,” Reddit的一位资深用户Mike Schiraldi这样说道。他好运地在裁员潮中应聘到这里,而后来由于Reddit没有能为康泰纳仕赚得足够的收入,在用人方面根本说不上话。他苦笑说:“这基本上可以说是康泰纳仕对Reddit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了,那段时间网站成长飞速,正是急需用人的时候。”

史蒂夫不止一次诉苦道:“我根本没法雇人,我找到了合适的人,但是HR不给发录取通知书,我当时对此真是气坏了。”

还有一些知情人士给出了另一个说法:那时候Reddit团队大多数员工都刚从学校毕业出来,没有在大公司里请求资源的经验。康泰纳仕集团的母公司先进出版公司(Advance Publications)的代表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请求。

不论究竟是哪个原因,最终对Reddit而言结果是一样的。招人方面的困难加上团队新人多受排挤,使得创始人们合同一到期,立马走人。

“这个万圣节我们的合同就要到期了,等合同一到期,我们就会离开Reddit,”2009年10月27日,亚历克西斯在一篇博文中宣布了他和史蒂夫的辞职:“我想让大家知道的是, Reddit永远都在那里,我们的离职不会影响到它。”

Reddit团队2010年本该春风得意,它最大的劲敌Digg在这一年8月自毁长城,它进行一次重新设计,更加倾向于出版商和广告商而非最关键的用户。这次设计调整简直愚蠢之极,几天时间里,用户就闹翻了天,他们不断刷Reddit的链接,几乎刷爆了Digg的主页。

Digg的崩溃将大批的媒体目光转到了Reddit身上,但是这并没有对公司本身产生多大的影响,最开始的几天大批用户如潮水般涌来Reddit,但这也只是一时而已。Digg如日中天的时候,Reddit的流量每年翻番,Digg重新设计了,倒霉了,Reddit还是如此。

Reddit成功与否,不是靠流量决定的,虽然流量确实在攀升没错。

事实证明,Reddit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这家网站失去了创始人,它要努力借助广告挣钱,这样才能从母公司那里得到更多的资源。它需要更多的员工,因此更加迫切需要钱。

迈克是2008年入司的开发人员,直性子,他总结了这些现状直接发到了博客上,标题也很直白——“Reddit需要帮助”。

其实很多广告商并不希望他们的广告被无神论者、自由主义者还有罗恩·保罗那些喜欢色情的粉丝们看到

“这些天我们对Reddit有些苦恼,” 迈克在2010年7月9日发表的一个帖子里写道:“几乎每周都会遇到网站运行缓慢,甚至总网站宕机,并且我们几乎没有机会发布新功能。”

迈克号召社区会员考虑购买Reddit Gold,成为会员。Reddit Gold是一项面向高级会员的特殊服务,可以提供很多优惠,之前可能功能还不完善,但是现在Reddit的员工开始慎重对待它了。

但很重要的一点是:康泰纳仕那个时候对此一无所知。迈克和克里斯等到这个夏天一个周五中午才发帖公布了这件事情,在这个时间做产品公告效果很可能大打折扣,但是他们故意选择了这个时候,因为康泰纳仕的高管们选择了在这个周末会离开一阵。那些高管们一直说母公司可能不满意Reddit问他们要钱,他们应该自己通过广告挣钱。但是他们不服气,他们要在这第一个周末挣到足够的钱,证明那些人都是错的。

克里斯是现在公司幸存的最资深的人了,高管们一走,他就做主通过了这项计划;他心里清楚估计很快他也要步上亚历克西斯和史蒂夫的后尘,被公司扫地出门了。但他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呢?

宣布了新特权之后,迈克和克里斯去附近一家印度餐馆吃午饭,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手机。大量用户短信蜂拥而来,都表示不管怎样都愿意报名Reddit Gold。团队这边迅速推出了一些新功能,那边就看着捐款迅速堆积如山。等到周一康泰纳仕负责人回来,就看到Reddit上了科技新闻头条,理由竟然是向用户募捐。他们简直目瞪口呆,直到他们听说Reddit靠这个噱头,一个周末就发布了6款新功能。

Reddit Gold就在这里,不离不弃。

Reddit一开始推出的时候,创始人们都认为它想要挣钱,就得和大部分社交网站一样:通过广告。但是他们当时并没有花太多心思考虑这些。

亚历克西斯在早期一次采访中这样说道:“2005年的时候,我想:‘我们将会得到大量流量,其中一部分就是广告商。’”

亚历克西斯和史蒂夫奢侈地忽略了盈利方面,他们仅仅进行了小笔融资,获得了许可协议,就快速卖掉了Reddit。在归属康泰纳仕的前几年里,收入还不是头等大事,据当时康泰纳仕两位高管透露,康泰纳仕收购Reddit的真正原因是为了让广告销售团队能将Reddit的观众和康泰纳仕收购的其他数码高科技公司的听众进行捆绑销售,像Wired网站,还有美国知名科技博客媒体Ars Technica,Reddit的用户流量不可小觑。另外,这也是博广告商的关注一种策略,让他们知道康泰纳仕也有时尚创新的科技产业。

这个策略见效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Reddit是和广告商对话的启动机,但对于在Reddit上投放广告这件事情,很多广告商还是很不放心。

“其实很多广告商并不希望他们的广告被无神论者、自由主义者还有罗恩·保罗那些喜欢色情的粉丝们看到,”卡洛什说。“这很糟糕,让我们的推销进行得很艰难…但它至少让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后来,Reddit团队意识到一些问题,康泰纳仕的销售团队习惯了和大品牌打交道,他们打的是时尚杂志的市场,他们需要的是去接触游戏公司,T恤企业,当然,或许还有些跟罗恩·保罗有关的东西。还有一点,Reddit团队不愿意在网站上发布房地产广告,他们认为这将会导致用户流失。

不过,Reddit的开支并不大,远没有超过康泰纳仕的标准——少数几个员工、一些服务器还有免费用户生成内容——所以公司不太担心Reddit的收入够不够支出。整个21世纪初,康泰纳仕都把数码科技和印刷出版分开经营,各自进行单独的财务分析。Reddit是快速增长的数码科技的一部分——发生任何亏损,它自身都可以很容易地抵消。

根据康泰纳仕相关知情人透露,到2010年底,这个情况就发生了转变,这个媒体巨头决定,重整数字科技方面,将公司数字化,这时候Reddit的亏损突然就碍眼起来。

2011年9月,康泰纳仕将Reddit分离出来,形成一个独立的公司。这样,Reddit就可以聘请一位CEO,挑选一个广告销售团队并且自行寻找盈利道路。它还将使得Reddit在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康泰纳仕的控制,并它和法人组织保持一定的距离。

Reddit逐渐建立了自己的广告销售团队,把主页以及某些子版块的广告位卖给跟网站自身更加息息相关的公司,不过,这些广告(或者说是赞助商链接)被指定在靠近页面上方或是侧边栏的位置上。不像Facebook这样的社交网络,Reddit的广告因为用户匿名的缘故,无论之前还是现在,都存在一定缺陷。因此,广告收入并不能够和支出成正比,即使能够从Reddit Gold以及礼品交换服务中获得额外的收入来源,Reddit还是很难做到盈利。

Reddit独立出来的时候,克里斯离开了公司。“做出这个决定,我心里也很难受,”他说:“但是这真的是太漫长的4年了。”他和妻子也要安定下来,要孩子了。

Reddit正要得到独立的机会,但是初创时期的四个员工都已离开了。

Reddit独立两天后,该网站的第一个领薪雇员Jeremy Edberg列了一张清单,写出理想CEO的要求:

真正做过在线广告的人;

懂技术,知道怎么把数据变成钱;

“一个人,”他写道:“深爱简单优质的产品”;

“然后他们最终聘请了黄易山,他基本上完全符合这些描述。”他说。

黄易山的第一份工作,是2001年在PayPal。一年后的2002年10月eBay以15亿美元收购了PayPal,他从基层做起,最后做到了工程总监。2005年底,他跳槽去了Facebook,那时候Facebook还是一个小公司,最终他还是成为了工程总监。他懂技术,曾供职于专注做在线广告的公司,名声也很好。唯一的缺陷是,他之前从没有担任过CEO。

“他是当时最好的经理之一,”黄易山在Facebook的一位前同事这样评价他。但随着相处,Reddit团队最终将会发现:“他总是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很多人感觉我们有点像一个守护者,我们总是不愿轻易做出改变。

2012年3月,Reddit正式宣布聘请黄易山担任CEO,他当天会见了一些早期团队成员,但并没有和提前和现在的同事接触,这使得一些人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不满。但黄易山对网站怀有的真切的热情,让他赢回了一些人的支持。毕竟,正是对Reddit价值和文化的强烈保护欲望,才让这些员工一直默默坚守着,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也不肯放弃。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黄易山手下做过事的人,都表示他很敏感,沟通很成问题,并且看待事物的态度很极端。一位同事指出他常在知名问答网站Quora上活跃,经常谈论一些关于贞洁、比特币、抑郁症,还有“非裔美国人家庭中核家庭数量的减少”等等话题。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CEO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可能束手无策。太多的变化几乎同时发生:早期员工离职、新CEO上任,Reddit分离成一个独立实体,需要试图找到立足点。“我想任何人都无法预测下一秒还会发生什么。” 在Reddit独立后几个月后加入的马克斯·古德曼(Max Goodman)这样说道。

在他的应聘报告上,他透露自2005年以来一直使用该网站,坚信独立有助于Reddit的繁荣。最后他用一句生动的话概括说:“我不希望横加干涉,做“大的,大胆的改变”——我认为reddit本身就是伟大的……”

这意味着他保证在他领导下的社区在情感上,将不会和之前有太多的不同。战略上,却并不是这样,不过,这也代表了Reddit几乎所有工作人员的想法。

“很多人感觉我们有点像一个守护者,”一个当时还在职的前雇员这样说道:“我们总是不愿意轻易做出改变。”

在这个意义上,Reddit发现自己的处境和Twitter很类似,Twitter是也是一家社会化网络公司,在Reddit之后一年问世,并且同样一个接一个地创始人纷纷离开(尽管都有不同的理由)。和Reddit一样,尽管公司内部功能紊乱,但是它的用户基础和影响力却在一路持续攀升。和Reddit一样,由于创始人全部离开,导致团队不敢对产品做大的改变——至少直到上市,投资者们才开始奋力推动改革。

随着科技的发展,竞争已经从桌面转移到了移动设备,但是Reddit一直没有推出官方的移动应用。用户数量、子版块和帖子量持续激增,但网站没有审核工具,当Reddit变得越来越有影响力的时候,媒体开始关注到用户中的害群之马,团队需要对此作出适应性调整。

然后在2011年9月29日,安德森·库珀(Anderson Cooper)公开批评了Reddit。他在之前发现了让人不安的“未成年之恋”子版块,很多人在上面发布未成年人照片。

“如果你看到了,你也会和我一样震惊,这些变态的大人居然在交流这样的照片,” 这个德高望重的新闻主播告诉他的听众:“并且这些图片帖子上传的网站,属于这世上最受人推崇的出版帝国之一,没错,我说的那个网站就是Reddit。”

据Max说,那一年儿童色情问题很快在Reddit上爆发,引发了内部“社区管理争论”,促使这个问题加入了亟待解决问题列表。“在这些组织发展起来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在考虑对策。”

我们不能理解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我们要不断纵容那些公然违反隐私权的人

一年后,安德森·库珀重提这个话题,他对未成年子版块背后的版主进行了采访。在以CEO名义发表的一些主要声明中,黄易山曾承诺不插手网站的子版块。

“我们支持言论自由,”黄易山说:“我们不会去取缔任何子版块,哪怕它让人很不快。” 他的这种承诺造成了难以收拾的局面,让Reddit陷入了困境,立场也变得越来越复杂。几个月后,波士顿马拉松轰炸事件发生,Reddit纷纷变身业余侦探,在网站上晒所谓的嫌疑人名单,对许多无辜民众进行指控,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影响。逼得总经理埃里克·马丁(Erik Martin)不得不发布了一份致歉信,代表Reddit网站员工及全世界用户向公众道歉。

今年8月,一些名人的裸照遭到泄露,很快在一个叫做The Fappening的子版块上疯传,The Fappening说通俗点,就是自慰的意思。这些照片在子版块上一经放出,Reddit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访问量——但这种访问量并不是网站所希望的。

“这个噩梦般的周末让我和我的同事们都要疯了,”Reddit系统管理员杰森·哈维事后在一篇文章里写道:“团队里的很多成员都不能理解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我们要不断让自己成为那些公然违反隐私权的人的共犯?为什么不能发一个声明,也好让人家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事儿,让人家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简直是乱七八糟,而且看上去我们还要一路这么糟糕下去。”

黄易山最终发表了一篇令人费解的博文,再次声明Reddit支持言论自由,即便是最让人讨厌的内容。他认为“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心灵负责。”但几乎与此同时,Reddit决定关闭Fappening版块,这和黄易山的话完全自相矛盾,让公众一头雾水。

不久,Reddit准备宣布将要进行独立以来第一轮融资,这使得事态更加复杂起来,这次融资金额高达5000万美元,目的是确保满足Reddit的人才需求——这之前员工人数就已经暴涨到60人了——并且开发了许多新功能。问题是,据美国南加州大学教授,研究社会新闻服务的Kristina Lerman分析,投资者很可能会强迫Reddit疏远用户、扩大营收,就像Digg当年所做的那样。

“尽管他们都是死忠粉,但是你一旦伤害了他们,他们就会弃你而去,”她说:“所谓忠诚就是这样一个脆弱易变的东西。”

2014年11月,创始人亚历克西斯回归,担任Reddit的首席执行官,他回到旧金山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团队介绍自己。他感谢了所有人,包括临时CEO鲍康如,感谢他们为Reddit付出的一切。

亚历克西斯这一年已经31岁,他离开Reddit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和史蒂夫为Reddit工作的时间。他曾环游世界,进行投资和创业指导,出版了一本回忆录。这些年他一直在为争取互联网开放而奋斗,面对着来自《禁止网络盗版法案》(SOPA)的威胁恐吓,最近他开始倡导网络中立性。

但他从来没有完完全全和Reddit断绝联系,他经常在博客和书中提到Reddit,说到他们一直保持着关系。并且2011年9月公司一独立出来,他就加入了Reddit董事会。亚历克西斯那边的相关知情人说,和Reddit保持联系在很大程度上让亚历克西斯受益颇多,同样,Reddit的领导层也因为和亚历克西斯保持联系,而受益良多。他们一路都在互相承认彼此,成就彼此。因而亚历克西斯的回归对于双方来说,都至关重要。

“当年离开之后,我一直在外面历练,很是开了眼界,”提到离开的那段时间,他这样说道。所以当黄易山辞职后,董事会成员找到他的时候,他觉得时机已经到了。“和父亲以及女友交流之后,我觉得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Reddit内部人员都为他的归来而欢呼,像一个员工所说的那样,亚历克西斯拥有创始人才有的权威,他可以凭此支持和推动Reddit新功能和新标准的开发制定。但还是有些人怀疑他有没有这个能力来推动公司改革,因为无论公司还是社区都比他离开的时候大太多了。

亚历克西斯回到Reddit之后把工作重心放在了移动设备上——讽刺的是,十年前他和史蒂夫一开始想要开发的就是一款移动应用,但那时候他们被告知不可以——而现在他要通过开发移动端来挖掘新老用户。Reddit计划将融资得到的5000万美元中一部分用来雇佣更多移动开发者以及社区管理来为用户提供更好的工具。这轮融资也给了Reddit底气去参加战略性收购,比如10月份,Reddit就收购了第三方应用程序Alien Blue。

“我们需要努力开发修改器、审核工具,让庞大社区的调解工作变得轻松一点,”他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这样写道:“用户体验方面最糟糕的是,居然有那么多人压根不了解Reddit是做什么的。”

南加州大学教授Kristina Lerman强调了这一点。尽管影响力很强,但Reddit仍然还是个小众服务。“Reddit最大的缺陷是用户类型,”她说:“它不能反映主流,服务对象是比较专业的小众人士。”

还有一件事,亚历克西斯在他最初的宣告中并没有提及,当然后面就谈到了,是盈利。一些产业观察员建议Reddit引进更多的服务,像礼物交换系统,还有最近推出的集资平台,这样可以带来更多的收入。因为究竟Reddit能把广告收入推到怎样一个高度,还未可知,很多广告商其实都注意到了Reddit匿名导致的推荐限制,纠结的基本广告格式还有难对付的用户基础。

“Reddit用户很可能是所有网站里最难啃的骨头了,” OMD首席数字官Ben Winkler说:“更糟糕的是Reddit根本没兴趣控制用户言论,所以一旦你的广告不实,不仅是被猛烈抨击那么简单,你还会被挂墙头,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被批得狗血淋头。”

一些高管表示,Reddit现在要做的,是在移动广告上做双倍的努力。让广告商们能够锁定住目标,并且目光不要局限在广告上,也许我们还能向卖家考虑提供在线支付平台,帮他们把产品吗名气迅速打出去。

Reddit的四个初创员工在马萨诸塞州萨默维尔市合住的公寓。

更严峻的问题是,最近有人公开奚落Reddit,他认为亚历克西斯及其团队不可能做到对用户大部分攻击性言论的审核,而亚历克西斯的回答并不尽如人意。“我没有水晶球,但是我知道我们的团队已经做好了准备,”亚历克西斯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这样写道:“我们尽力去预防,但是我们也承认我们没有办法预测未来,但如果事情发生了,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来处理。”

亚历克西斯后来在一篇长帖中描述了这个为期6个月的计划,称团队将会开发新软件和新策略来阻止用户发表恐吓或攻击性内容。他还正在和朋友以及“有线上线下维护社区安全经验”的专家进行圆桌会议。

史蒂夫,一个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也不担心激怒用户的人给出了一个更加直接的回答:“当气氛达到白热化的时候,我不觉得大家还会说:‘我们删了这些不和谐的内容吧,大家换个和谐的话题。’我不认为这些欺人之谈是必要的,我们也不需要靠这种方式成名。”

亚历克西斯在接受这份工作之前,曾去咨询过史蒂夫。2009年离开Reddit之后,史蒂夫回到了弗吉尼亚,在那里结了婚,并享受了一段悠闲时光。那段时间他要么玩玩使命召唤,要么陪妻子和她的一群密友到处闲逛,但一段时间过后,他感觉“失去了人生目标”。第二年,他和一个老朋友再聚首,开发出了旅游机票预订网Hipmunk,办公室就在距Reddit不远的地方。克里斯后来也加入了他,这两个Reddit的初创员工又碰到了一起。可能这家公司远不如Reddit有名,但是史蒂夫开玩笑说,最起码它能赚更多的钱。

谈完自己的事情,亚历克西斯邀请他一起回Reddit,担任首席技术官。史蒂夫拒绝了,只说要在Hipmunk干下去。但在黄易山辞职后不久,再谈到这个事情,他的态度松动了很多。

“这些年来,我没有过哪次想得这么多,”他说:“最近几周,我更是一直在考虑。”史蒂夫说,这更多的是“一个有趣的思维实验。”

“我认为Reddit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史蒂夫补充说,说的就是当年他和亚历克西斯的离开。“我不认为Reddit还能回到当初。”

2014年9月,距离亚历克西斯回Reddit大约1个月的时候。

在亚历克西斯正式公开新身份之后不久,Reddit上到处都是对他的议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回应了许多评论,驳回了关于黄易山离职原因的质疑。并且他开玩笑地把自己的回归和乔布斯回归苹果联系到一起,巧妙地处理网站上的仇恨言论。有一个员工后来评论说,这些年Reddit从来没有一个决策者能够像他这样善于交流。

这似乎是一个好兆头,Reddit的好日子好像就要来了,但是亚历克西斯的面前还有很多阻力,有些用户认为他关于改善社区的讲话“含糊其辞”“花言巧语”,太多这些质疑让亚历克西斯也有点疲于应对。

“现在这看上去好像是含糊其辞,因为我们需要花时间来开发合适的软件,我不愿随便承诺任何具体的东西,除非我确定它真正完成了,已经用到成千上万用户身上了,”他写道,希望用户耐心一点:“并且,我想强调的是,我刚刚回来,就在几周前我才刚刚开始做这件不同凡响的大事。”

“我在尽可能快地调整自己,来适应这个新角色和新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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