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rland沉没记

【摘要】纵观Borland的发展史,就会发现除了戴尔·福勒主导的那次大的复兴外,公司前前后后经历了多轮沉沦与复苏,每一次走出低谷时都会带来让业界 震撼的新技术,并涌现出一批名号响彻业界的技术高手。所以说Borland已经成为软件界的“西点军校”,也成为包括微软公司在内的许多公司挖角的对象。 但为什么Borland自己不能留住这些顶尖高手,并让技术优势转化成公司的经营优势呢?

“很多公司都叫Micro或者soft什么的。我们要起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上世纪80年代,Borland 公司创始人菲利普·卡恩(Philippe Kahn)语气中带着对微软(Microsoft)的讥讽,这样介绍自己公司名字的由来。

卡恩起初把公司命名为MIT(Market in time),意思是及时占领市场,可这也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缩写。麻省理工学院的律师很快就对卡恩说:“嘿,先生,您的公司不能用这个名字,那是我们的校名。”于是卡恩将公司名字改为Borland。

微软把用户未经授权的拷贝行为称为盗版行为,而卡恩则将微软这样通过高价牟取暴利的软件公司称为“海盗”。


快速崛起的“野人”

“对于‘野人’来说,他们的麻烦在于胃口太大。他们会坐在餐桌旁,从半熟的后腿上撕下一块肉,不经细嚼就迅速吞掉。”作家Merrill R.Chapman曾把早年的Borland比作野人,强悍而又行事不羁。

1982年,手持旅游签证、怀揣2000美元的卡恩从法国巴黎来到美国。买完机票后,卡恩的钱已所剩无几,他只好租住在一个车库小阁间。后来他去惠普公司应聘,由于没有绿卡而没得到那份工作。卡恩只好横下心来自己开公司,丹麦人安德斯(Anders Hejlsberg)成为其早期重要的雇员,他们合作开发了Turbo Pascal编译器软件。

1983年的一天,产品已经开发完成,安德斯发现自己的老板卡恩没钱在他们看好的《Byte》杂志上做广告后有些焦急。但卡恩告诉他没问题。公司随后邀请《Byte》杂志派人来洽谈广告合作事宜。客人上门后,Borland的职员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说老板正在谈一个项目,一会儿就出来亲自和他会晤。随后Borland的职员给客人演示公司新开发的软件。《Byte》的业务代表被软件性能所震撼,他希望Borland能把广告重点投放在《Byte》上。Borland职员谨慎地说,这要待老板卡恩来定。

这时,从卡恩办公室虚掩的门缝中,传来了卡恩和另外一家杂志就广告投放问题的对话。《Byte》的业务代表随机应变,在随后与卡恩的洽谈中表示,如果Borland肯选择在《Byte》上投放广告的话,可以不必先预付款。卡恩“矜持”地答应了。

多年以后,有媒体披露,另外那家杂志的广告代表是Borland的一名职员扮演的,这一切都是卡恩演给《Byte》的业务代表看的。

卡恩想在1983年秋季计算机分销商大展上故技重施。卡恩说:“我还是用上次对付《Byte》的计谋向谢利·阿德尔森(展会负责人)下套,可他根本就不予理睬。”当时阿德尔森一脸不屑地对卡恩说:“先生,我想您的产品新闻发布会最好改在麦当劳餐厅举行,他们一定可以满足您的需求。”而卡恩还真的照阿德尔森的“建议”办了发布会,结果还不错。

后来,Borland的广告在《Byte》上刊登出来了,程序开发员安德斯看后傻眼了:这套他辛辛苦苦开发出来的、当时领先的程序,卡恩给它的定价竟然只有49.95美元。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软件的定价都比较高,而且能够开发编译器软件的程序员不多,程序员的待遇优厚。卡恩曾和安德斯约定,产品售出后,将按一定的比例给安德斯提成。安德斯曾想像他开发的软件定价会达到数百美元,而卡恩竟然瞒着他搞了个低价大倾销。安德斯恨恨地说,他那最好的软件被一个白痴拿去销售了。

但是,卡恩的低价策略取得了惊人的效果,订单像雪花一样涌来。Borland一举成名。

随后,Borland系列产品连续走红,公司收入日进斗金。1986年7月,Borland成为上市公司。也许就是从这时起,快速长大的Borland进入了微软的准星中。卡恩能言善辩,引经据典,经常在媒体面前发布刺激比尔·盖茨的言论。微软被激怒了。作为回应,微软的一个产品研发小组成员集体穿起了印有“删除菲利普”的T恤衫。

盖完大楼后自挖墙角

“面对软件界最大的青蛙(dBASE),这个法国人野性大发,试图吞下任何文明人都认为非常难吃的两栖动物,以至于被噎死。”作家Merrill R.Chapman曾这样调侃Borland并购Ashton-Tate公司事件。

上世纪80年代中期,Borland正大步向前的时候,微软公司曾对它进行了一场中等规模的狙击。当时Borland想牵头制定一套TSR技术标准,但微软公司站出来说这没有必要。结果没有哪家公司想捋虎须,大家一哄而散。

此时,软件市场对于Borland和微软公司来说,有待开拓的领域实在太广阔了,双方发生正面冲突的领域比较少。在微软用1.73亿美元收购 Fox Software公司进军数据库市场时,Borland花了4.4亿美元购买了Ashton-Tate公司,其中包括其dBASE数据库产品。

1991年,在Borland接管Ashton-Tate公司那天,卡恩特地飞赴Ashton-Tate公司总部,以便能够亲眼看到正式成交的那一刻Ashton-Tate公司的标志从大楼上取下来。他似乎对此很享受。评论人员称,卡恩以征服者的心态看待Ashton-Tate公司的员工。作为回报,Ashton-Tate公司的员工毁坏客户数据库,快速离职。

Borland的员工则把Ashton-Tate公司的dBASE数据库产品视为来自地狱的东西,非常排斥。他们曾试图生产一个兼容产品,但以失败告终。卡恩称“dBASE是一种肮脏的语言”。Borland购买Ashton-Tate公司的4.4亿美元打了水漂。而微软则通过善待购并的公司,并以其产品为基础在数据库市场取得了突破。

但在此时Borland的日子还算好过,Borland C/C++3.1曾击溃了微软的Microsoft C/C++。而且Borland手上还有一大笔钱,并花费1亿多美元在加利福尼亚的Scotts Valley建了新的公司总部。这是一个面积为4.6万平方米的大楼,弧形的庭院围绕主楼,周围还有流水潺潺的小溪。大楼落成时,当地三百多名官员和商界名流参加了落成典礼。Borland员工将公司总部建筑戏称为“凡尔赛宫”。此时的Borland花钱似流水。譬如,当时Borland每年都有10万美元预算用于保证公司园区水生动物的安全,而从1992年起,池塘里就没有过鱼。

Borland的股票从上百美元下滑到10美元以下,股东对Borland经营不力和挥霍无度非常不满。可卡恩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他是个业余的萨克斯选手和爵士乐爱好者。为了表现自己的音乐才华,他花费巨资发行并无盈利的音乐CD。

1995年1月11日,卡恩因为经营不善辞去CEO职务,但仍是董事会成员。他在Borland外面办了一家Starfish公司。这家公司的业务与Borland有些重叠。起初,公司董事会对此还能容忍,可是不久后,卡恩开始从Borland挖角到Starfish公司,而且动作幅度越来越大。Borland董事会终于无法忍受,于是开会投票将卡恩彻底逐出了Borland。此段故事和“苹果公司驱逐创始人乔布斯”的桥段惊人地相似。卡恩说:“我想每一个企业家都需要不断地关注未来。每当他实现了一个目标时,就必须意识到下一个目标已经来临。”

刚刚平息内患的Borland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外部市场时,发现在Borland还在缓步向前的时候,微软公司已大踏步地占领很多领域,将兵锋全面地推进到Borland公司门前。Borland多个引以为傲的产品线受到了威胁。

挖角的加长型轿车开到门前

“微软有天下无敌的三绝招,那就是:打不过你就模仿你;再打不过就和你比流血,看谁流得久;如果还不行,那就挖光你的人。”曾在Borland工作过多年的资深技术顾问李维这样说。

1996年的一天,微软公司派出的一辆加长型轿车开到Borland门前,准备载Borland的一个人去吃饭。这个人就是前面提到的,当年为Borland开发出第一款畅销软件的安德斯。他和卡恩被认为是Borland传奇的缔造者。

随着创始人菲利普·卡恩的离去,曾是公司核心骨干的安德斯也逐渐失势,其研发理念与公司新任CEO产生了分歧。他说“那时我感觉自己并不是不可缺少的人”,因而在Borland郁郁寡欢。而微软公司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准备把他挖过来。

在第一次饭局上,微软开出了年薪上百万美元的条件。但是对于安德斯来说,钱似乎不太重要,而且Borland是承载了他青春岁月与辉煌历史的荣耀之地。没有不透风的墙,Borland获悉了微软公司此次的挖角计划,虽然Borland暂时无法认同安德斯的研发理念,但也不想失去这个举足轻重的技术大腕,于是向安德斯给出了与微软同样的条件。

微软公司再次行动,将年薪加码到两百万美元。Borland无法给出同样的条件,但准备给安德斯一个特殊的条件,即他可以获得一个畅销软件的按件销售提成费。

比尔·盖茨曾经说过:“把我们顶尖的20个人才挖走,那么我告诉你,微软会变成一家无足轻重的公司。”可见微软公司对人才看得很重。

由于没有得到安德斯的回应,微软公司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比尔·盖茨亲自出马,再次邀请安德斯吃饭。在饭局上,程序员出身的比尔·盖茨显然与安德斯相谈甚欢。盖茨开出了年薪300万美元,外加数万股微软股票的豪华条件,并且允诺“给你一个团队的人力和充分的资源,可尽情地发挥”。最后一个条件打动了安德斯。安德斯到微软后,果然受到了重用。后来安德斯开发的产品发布时,在Borland公司引起了震动。

微软公司食髓知味。有资料称,截至1997年5月,在此前的30个月内,微软从Borland挖走了34名关键的技术人员,而且几乎每个人到微软后都担当了在Borland的技术研发项目上的同样角色。Borland公司痛苦不堪,最后还向美国法院提出了诉讼。此事在当年引起轩然大波,当时的舆论有很多同情Borland的声音。

当时微软公司正在全力“绞杀”网景公司,不想树敌过多,于是向Borland伸出橄榄枝,并提出向处于困境的Borland注资。

1998年4月29日,Borland管理层决定通过给公司改名为Inprise,给公司带来一个崭新的气象。这个名字来自于他们的口号“企业集成”,此时公司的业务重心已经放在企业应用软件开发上。当时许多人调侃地将Inprise念做“Imprise(关押)”,暗喻公司艰难的处境。

花费数百万美元更名并没有给公司带来好运,而是经营每况愈下。1998年前后,.com风潮最盛行,许多软件公司水涨船高,而Inprise却在被遗忘的角落。软件人才不愿意到这家公司工作,因为加入Inprise常常被认为是结束个人职业生涯之举。当时担任首席财务官的弗雷德·鲍尔说,这差点要了公司的命。华尔街的投资人把这家公司的股票描述为“即将死去的股票”,几乎没有分析师愿意研究和介绍这支股票。

脱离深渊后的中兴期

1999年,戴尔·福勒(Dale Fuller)准备接任Inprise(Borland)CEO时,他的朋友们的态度不是怀疑就是反对,甚至有人表示惊恐。真正进入公司后,他发现朋友们的评价似乎很中肯。

上任后的第一个星期,戴尔·福勒就把研发部门的经理们都召集到会议室,希望了解公司产品研发情况。他首先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从1999年到2002年的时间表,然后他转过身向这些经理提出三个问题:下一个产品什么时候发布?再下一个产品是什么?可能会在什么时候推出?

经理们一个个上前汇报,但所有人都只能讲到当年9月,然后就无下文了。“我坐在那儿想:‘上帝啊,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家公司。’”福勒后来回忆说,“我真希望倒回去说‘我决定不要这份工作了。’”

当时公司的财务状况已经非常不好,更加不妙的是,福勒发现当时公司缺乏明确的产品战略规划。就是说,公司在不久以后就没有新产品推出了。整个公司看起来在坐等枯萎。

福勒决定行动起来。他专程拜访了微软总部,要求微软公司兑现和解案中提到的承诺。此时的微软公司已成功打垮了网景公司,志满意得地全面进军互联网新战场,但同时在应对因挤压网景公司而引发的反垄断诉讼。微软公司看着从旧战场上幸存下来的旧敌,决定放它一马,以减轻自身承受的反垄断压力。微软公司答应了福勒提出的向Inprise支付上亿美元专利技术使用费的要求。福勒也表示要结束与微软公司的战争,双方转为合作关系。

满载而归的福勒决定乘势而为,在内部开始了重建未来的计划。他召开了一系列的会议,和部门经理探讨业务规划。福勒说:“这是很折磨人的。连续9 个月,我每天都要工作14个小时。”福勒决定改变以往Borland放任自由的企业文化,并改变公司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他告诉员工,凡是价格超过2美元的采购订单,都需要经过他的签名。福勒还设置了以前没有的公司专业销售团队,强化销售。

Inprise在 2000年 2月份曾经宣布要与 Corel 合并,集中精力生产基于 Linux的产品,但是后来由于 Corel 的股票价格下滑,这项计划没有进行下去。

2000年11月8日,这家公司将名字改回Borland。Borland在福勒到来的第二年就实现了盈利,并持续到2002年。

福勒的变革,把Borland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神奇般地存活了下来。但是,市场竞争越来越残酷,Borland的竞争对手还包括转型后的 IBM。IBM让Borland的业务遭受了重创。2003年,Borland再度亏损,亏损额超过4000万美元。2005年7月,福勒因业绩不佳辞职。

沉没的荣耀之地

“俗话说:当军队无路可退时,战士在战斗中总是格外的英勇。我们决定集中力量发展ALM(应用生命周期管理解决方案),它将带给Borland一个新的成功。”

2006年2月,Borland宣布将出售包括Delphi、C++ Builder、JBuilder等知名开发工具所在的部门,公司发言人对此次出售做了以上说明。

ALM并没有给Borland带来转机,Borland的形势继续恶化。2009年5月,英国软件商Micro Focus宣布以7500万美元现金收购Borland公司。

《i殇·外企志》记者手记

阿尔布莱特法则与专业团队

“把一群聪明人收编进组织后,结果往往会形成集体性愚蠢。”这是管理学家卡尔·阿尔布莱特提出的观点,被人称作“阿尔布莱特法则”。

纵观Borland的发展史,就会发现除了戴尔·福勒主导的那次大的复兴外,公司前前后后经历了多轮沉沦与复苏,每一次走出低谷时都会带来让业界震撼的新技术,并涌现出一批名号响彻业界的技术高手。所以说Borland已经成为软件界的“西点军校”,也成为包括微软公司在内的许多公司挖角的对象。但为什么Borland自己不能留住这些顶尖高手,并让技术优势转化成公司的经营优势呢?

可能Borland创始人菲利普·卡恩在建立公司时,就为公司种下了这种幸与不幸的基因。卡恩自身带着浓厚的快意恩仇的江湖色彩,有件事可以充分说明这一点。Gene Wang曾是Borland早年最优秀的程序员之一,深受卡恩重用,但当Gene跳槽到竞争对手Symantec时,卡恩对他的“追杀”十分凶狠。卡恩以 “商业机密盗窃”持续起诉Gene,让Gene痛苦不堪。数年后,Gene在一个展会上与卡恩不期而遇,Gene心里打起了寒战,可卡恩却热情地和他拥抱,并帮他融资,让Gene非常感动。卡恩的率性,在公司创立早期或许可以增添企业的传奇魅力,但Borland上市成为公众公司后,其性格则可能为公司带来负面影响。而从卡恩后期挖自己公司墙角之举,就可以看出这个上市企业并没有建立起良好的公司治理规范,没有形成专业的管理团队与规范。

Borland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由武林高手组成的松散俱乐部,而不是一支编排有力的专业军团。大家应该都知道孙武练兵的故事。孙武通过合理的调度,很快将吴王的百名后宫嫔妃训练得按令行事,行动迅捷,阵列整齐,有如将赴疆场的战士。专业军团的作战力量更持久。与Borland相比,微软公司更像一个调度有序的专业军团。

团队成员间的合作不是人力的简单叠加,而要复杂和微妙得多。人与人也许像方向各异的能量,能量往统一方向发时会事半功倍,彼此抵触时则会一事无成,即使各方都是高手,甚至是天才。

管理学学者罗伯特·凯利说:“企业的成功靠的是团队,而不是靠个人。”

原文:中国计算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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